王雱正覺得沒趣,忽然看到前頭有個熟悉的招牌,竟是方氏書坊的江寧府“分店”!
方式書坊的招牌之下,居然有人在搞皮影戲。
夜幕掩映之下,一場jīng彩的《三顧茅廬》正在上演。從王雱父子倆的方向看去,能看見做皮影戲是個上了年紀的老者。
這老者口技極好,張口一個哈欠,便按著話本念出一首詩來:“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chūn睡足,窗外日遲遲。”這是劉備久候、諸葛亮初醒時念的詩。明明老者已是耋耄之年,聲音卻恰似正當壯年的諸葛亮!
王雱兩眼一亮。
高手在民間啊!
拎著一摞書的王安石也注意到前頭的熱鬧,領著王雱繞到正面去看這場《三顧茅廬》。
第三十五章
這種街頭皮影戲,後世已經不多見,是需要復興的傳統文化,在宋朝演皮影戲也是一種稀罕手藝,能賺個吆喝、掙口飯吃。
書坊請來這老者,自然不僅是為了給《三顧茅廬》打廣告,看旁邊的宣傳,接下來還會有關於三國的新書《草船借箭》推出,一併推出的還有一套全新的卡牌《三國殺》!
這《草船借箭》創作者自然是沈括,為的是給《三國殺》造勢。往後沈括會把重心擺在學習上,所以他只會當主策劃,和王雱負責串聯這套“三國系列”。
按王雱的想法就是把基礎的大綱列出來,按卡面相關的內容分好模組,到時候可以舉辦一系列活動,哪個人物人氣高,可以先推出哪個人物相關的劇情。有大綱在,有沈括把關,質量總不會差到哪裡去。
一本本單行本全部發行完畢,可以再按照時間線串聯起來發個典藏版,搞個大活動!沈括心裡還是有造大船的想法,毫不懼怕這個龐大的計劃,甚至還有些躍躍欲試。
王雱心裡樂滋滋,認真欣賞起眼前的皮影戲來。對於沒有電視、沒有電腦、沒有電影院的時代來說,這皮影戲是非常吸引人的,書坊外圍裡三重外三重都是人。
王安石帶著王雱完完整整地看完一齣戲,在一旁看著王雱拿出方洪給他的章子上去弄了套《三國殺》和《草船借箭》過來。王雱手裡也有這套卡牌,不過和正式版有點小差別,還是玩正式版比較開心!
父子倆回到家,王雱不許王安石去看書,拉著大伯王安仁、叔父王安國等等一起玩《三國殺》。
王家沒有不讀書的男丁,規則和卡面代表的意思都是一看就懂,左右已經快過年了,也沒人掃興說不玩,都坐下摸索著開始廝殺。
很快地,幾個長輩都投入進去了,王雱和元娘她們坐在各自的老爹身邊給自家老爹加油鼓勁,看起來比真正下場的人還激動。
王雱祖母身體恢復得不錯,早已能下chuáng走動。她聽到前頭的動靜,走到門外看了眼,發現幾個兒子和孫子孫女齊聚一堂,連最不苟言笑的王安仁都露出幾分笑意,不由得也笑了起來。
王雱祖母在兒媳攙扶下回了房,看了看燈花,朝兒媳笑道:“這才是過年啊,多熱鬧。”
以前王安石不在家,王安仁雖然是長子,但是是王雱祖父第一任妻子留下來的,到底隔著一重,一家人處著總有些隔閡。今年卻不一樣,還沒過年就能覺出那其樂融融的感覺來。
王安國妻子也笑了起來:“今年最不同的,就是阿雱了。”
提起王雱,還得提起最近鬧起來的“炸茅坑”。乖巧的小孩永遠乖巧,皮孩子永遠皮,得知有這玩法那些平日裡就頑皮的小子們居然紛紛效仿。
最後連知州都驚動了,叫衙役佯作把這批熊孩子都逮起來,抓去衙門“一日遊”,嚇得這批熊孩子現在安分多了,都不敢出來欺負其他小孩了!
江寧府熱鬧,開封府也熱鬧。開封作為大宋最繁華的都城,每日人流量遠遠高於江寧府,搞事情自然也更容易。方氏書坊多管齊下,營銷搞得飛起,《三國殺》這個既要動腦又能增廣見聞的遊戲很快在它的忠實客戶群裡激起巨大làng花。
最先流行開的人群自然是國子學、太學的學生們。放假了,同窗之間要聚會吧?以前的朋友也要聯絡吧?除了作作詩、叫個美人助助興之外,《三國殺》是個大俗又大雅的好消遣。
要雅,裡頭有不少jīng彩的“錦囊妙計”,要俗,它本質上又是一種博戲。而且卡面上的人物各有各的帥,各有各的美,瞬間征服了不少人:這麼好看的卡面,哪怕不能玩,買回家收藏也是好的!
一時之間,你要不會玩《三國殺》都不好意出來聚會了!
方洪還極其狡猾,他隨機在每盒卡牌裡面放一兩張“jīng裝版”卡牌,不管做工還是材質都遠超於其他卡牌。這可把一些有錢又有qiáng迫症的傢伙給bī死了,為了湊齊一盒“jīng裝版”卡牌買上百八十套也是有的(而且還可能湊不齊)!
這天宰相文彥博下衙回到家見兒子們在玩牌,牌面還挺新鮮,不由也加入其中。玩完一輪,文彥博便道:“這方氏書坊近兩年可真能折騰,鬧騰出來的新鮮事物多得很。”
宋朝出版行業本就興盛,可像方氏書坊這樣出一本書炒一波熱度還真不多,關鍵是居然真給他們炒成功了!這紙牌和《三國殺》,也是從方氏書坊出來的。
見文彥博感興趣,他那已經是方氏書坊忠實客戶的小兒子便滔滔不絕地給他科普起方氏書坊的種種妙處來。反正,他現在想買書肯定先考慮方氏書坊!
方洪到底只是個商賈,文彥博雖然覺得稀奇,卻也沒再關注。臨過年了,文彥博也約了幾個好友前來相聚。
這年頭,同一年考取進士的一般都稱為“同年”,文彥博的同年就不少:韓琦、包拯、陳旭、吳奎等等。韓琦現在在河北練兵,來不了,文彥博便約了包拯他們一起聚聚。酒過三巡,文彥博咬他們一起玩玩新出的紙牌博戲。
包拯這人天生面板比旁人黑,偏又長著張正氣凜然的臉,沒人敢拿這個取笑他。瞧見文彥博取出的紙牌,包拯便說:“我兒也在玩這個,不想寬夫也在玩。”
文彥博道:“要過年了,消遣消遣。”
於是幾個人便圍坐一起玩了起來,文彥博雖因為平亂有功升為宰相,包拯幾人卻也沒有太多的敬畏之心,只以同年論jiāo。真要說起來,包拯比文彥博還要大上幾歲!
幾個人都不算太年輕,對勝負不甚執著,邊出牌邊閒談著。牌桌jiāo際是千萬年不變的傳統,牌桌上一jiāo流,包拯幾人都曉得新的一年要做甚麼準備和大概的人事變動。
今年河北鬧水災,官家決定改元:改慶曆為皇佑。也就是說,明年將是皇佑元年。
一開chūn,朝廷官員就會有大變動,chūn闈也要如期展開!
與此同時,司馬光也在於同年相聚。同年之中與他最要好的是範鎮,他們都聽到了風聲,開chūn他們將要擔任貢院點檢試卷官。也就是說,他們要負責閱卷工作,有資格決定考生的分數——決定考生的生死!
範鎮私底下取笑司馬光:“這訊息要是傳出去,你和介甫兄合寫的那本《五年科舉三年模擬》怕是又要大賣了。”
司馬光道:“寫這書只是為了讓考生們少走彎路,豈是為了賣書。”他讓範鎮守口如瓶,千萬不能把這事外傳。
司馬光不願意外傳,方洪那邊也沒大肆宣傳,這訊息卻還是不脛而走。畢竟知道這訊息的不止他們本人,不少人也能從別處知曉這訊息。這些人回到家都讓自家子弟趕緊找出來好好研讀,沒買的立刻去買。
這口口相傳的,倒比方洪打廣告要可信多了,一時讓《五年科舉三年模擬》本來已經有些下降的銷量大幅度回升,一下子賣斷貨了!這可是考官出的書啊,不買是不想高中了嗎?!
司馬光去拜見恩師龐籍,龐籍也提了這事,笑道:“聽說你們那本書賣得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