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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022-03-05 作者:春溪笛曉

司馬琰忙跑到王雱身邊開啟傘。王雱個兒高,伸手接過司馬琰手裡的傘,讓傘身微微地往司馬琰身上傾斜,擋住到處亂濺的雨花兒。

司馬琰的目光悄然落到王雱身上。王雱這個人永遠很平和,哪怕半邊肩膀被雨水打溼了也絲毫不顯láng狽。可她有種難言的直覺,她覺得王雱平和的表象下藏著一顆不如表面般溫文的心。

他有一雙令人挪不開眼的眼睛。

雨勢太大,兩個人也沒來得及看前面是甚麼地方,急急地走進前方一處屋簷下躲雨。王雱腳剛邁進屋簷,忽然感覺腳下不對,低頭看去,他的落腳處竟變成一個詭譎莫辨的漩渦。

那漩渦散發著瑩瑩綠光,直直地將王雱整個人吸了進去。

彌留在這世界的最後一瞬間,王雱抬眼朝司馬琰的方向望去,只見司馬琰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另一個漩渦吞噬。

風停了。

雨停了。

兩個童子從天而降,在地上摸來找去,終於如釋重負地在角落裡找到兩顆圓溜溜的綠珠子。

還好還好,沒有真弄丟!

年長些的童子罵年幼的童子:“叫你別跑去和龍太子打架,真要把這倆胎珠弄丟了有你好受的!人家那邊正等著生產呢,要是生出傻子你叫人家怎麼辦?”

兩個童子邊說著話邊化為虛影,消失不見。

天氣轉晴,碧空上的yīn雲已被風chuī散,露出澄澈如水的碧藍天穹。

王雱家中,他的母親正在收拾著剛在因為下雨收了回來的衣服。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空了不少的衣架子,忽然感到胸口一陣悶疼。

總覺得她好像忘記了甚麼……她好像忘記了甚麼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與此同時。

公元1044年,慶曆四年chūn,兩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嬰孩呱呱墜地,發出了來到這個陌生時代後的第一聲哭叫。

作者有話要說:

注:聖散子方相關故事源於文獻《宋代疫情與聖散子方》

第二章(修錯)

慶曆六年冬,開封早早飄了初雪。一輛牛車轆轆地跨過護城河,駛向南燻門。守城的衛兵身穿甲衣挺立在雪中,哪怕風雪積在肩膀也不曾抬手去掃。負責核檢的衛兵有條不紊地檢視著進城者的“身份證”,一個一個地給他們做安檢。

牛車之中坐著三個人,一個是一身文氣的文士,一個是挽著婦人髮髻的年輕婦人;最後一個,是個年方三四歲的男孩。他頭髮沒有像一般小孩一樣剃得剩下一小撮,衣服也穿得整整齊齊,看著乖巧得很。

這一家人是從揚州任滿回來的,文士名叫王安石,這三年都在揚州任籤書淮南判官,gān的活兒大概就是揚州市政府辦公廳秘書,對於剛剛考上國家公務員的官場新人來說很不錯的職位了。可惜的是王安石和領導韓琦不太對付,這三年gān得很不得勁。

這三四歲的小童自然是王雱。王雱混混沌沌地長到能開口說話,從零開始學習大宋官話。他隨著王安石在揚州長大,年紀又小,身邊沒甚麼參照物,只能摸索著學習,免得一不小心表現得太超前被人當妖怪燒了。

王雱的小心謹慎一度讓母親吳氏擔心不已,覺得自己生了個傻兒子,說話比別人慢、比別人少,走路也比別人慢,不愛哭也不愛鬧,每天就自己坐著發呆(王雱偶爾偷偷攤開書認字,看起來就像發呆)。

別人生了傻兒子,那肯定是哭天搶地、以淚洗臉,吳氏偏不。吳氏因著王雱的“發育遲緩”憂心了一段時間,便想開了,可著勁疼王雱,把他當眼珠子愛護!

吳氏性格慡利又潑辣,護起犢子來連王安石都敢撓,王雱在她的翼護下活得快快活活,沒人能欺負到他頭上去。

王雱還帶著上一世的記憶。上一世他從小聰明,父母對他寄予厚望,因此要求格外高、管束格外嚴格。他所有的時間都必須花在學習上,但凡考試丟了一分就得捱上一星期的罵。

王雱享受過吳氏全方位的愛護之後,聰明地怎麼當個幸福的“傻子”,王安石要給他開蒙,他乖乖跟著學,不過學了十分他只表現出一分。聰明才智甚麼的,夠用就好,表現那麼突出gān嘛?

反正王雱在知道自己老爹叫王安石之後,他就打定主意好好享受人生。王安石是誰?未來大佬啊!他不是學歷史的,對王安石不太瞭解,只知道一件事:他爹以後是要當宰相的!

這代表著甚麼?這代表著他以後可以當全大宋最牛bī的二代,老爹是朝廷第一大佬的那種。既然未來無憂,王雱前世一心撲在專業上的衝勁全沒了。背靠大樹好乘涼!

比起在這個大宋朝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王雱更傾向於吃喝玩樂享受生活。

這回跟著他爹進京,王雱還有一件事想弄清楚:司馬琰是不是也和他一樣來到了這邊?如果是的話,司馬琰投生在哪裡?

想到古代社會對女人的不友好,王雱免不了替司馬琰惋惜。要是生在大戶人家還好,生在窮人家可就慘了,甚麼條件都差。

不過司馬這個姓氏讓王雱想到一個人:司馬光。

司馬光,他老爹的未來政敵,死磕到底的那種。他們的主張完全相反,脾氣卻一樣擰,一個被人稱為拗相公,一個被蘇東坡大大罵成司馬牛,瞧瞧,一看就是不可調和的死敵!

好在這個時期司馬光和他爹應該還沒有成為敵人。王雱不知道這個時代有多少姓司馬的,也不知道這個時候司馬光在不在京城,不過來都來了,總得去找找看碰碰運氣。萬一找到了呢?

王雱眼珠子溜溜轉。

牛車在城門停下,王雱邁著小短腿跳下車,跟著吳氏接受檢查。王雱這個年紀的小孩,只要收拾得齊整一些都玉雪可愛,王雱也不例外。王雱踩著雪跟在吳氏身邊排隊,前後的人免不了要和王安石誇上幾句:“令郎長得可真俊。”

王安石也才二十六歲,早早得了兒子哪有不稀罕的?他假意謙虛:“三四歲的小孩,哪裡看得出俊不俊?”

王安石雖有些不修邊幅,身材卻俊拔如松,英挺過人。他的臉瞧著黑了些,但五官端端正正,自帶幾分清直之相,任誰看了都會誇他一本人才。

前前後後的人繞著王雱說了一會話,終於輪到他們進城。吳氏接受完檢查,本該輪到王安石了,王雱卻跳上前,舉起雙手一副“你檢查吧我保證甚麼危險的東西都沒帶”的正經樣兒。

負責檢查的衛兵都被他逗笑了。小娃兒確實也該檢查,以前就有過把東西藏在小孩身上試圖矇混過關帶進城的傢伙。衛兵把王雱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表示完全沒問題,態度極好地讓王雱趕緊回他娘旁邊去。

王安石接受完檢查,帶著妻兒去找住的地方。

作為進京等待新職務的官員,他們可以用非常低廉的價格租到官府出資建成的“公租房”。大部分公租房位於國子監附近,帶上身份文書去租住非常方便,完全可以拎包住入。

王安石一家三口看完房子,去做好租住登記。按租金分,房子有三等。王安石剛入仕幾年,母親是父親的續絃,父親則早些年就不在了,家中給不了多少支援,囊中羞澀、官職又不算特別高,只好挑那最差一等的房子。

這房子特別小,沒院子,只用箱籠隔出一間房,和後世出租的單間差不多。王雱一路上只偶爾能靠著嘴甜臉可愛討點水擦臉洗澡,早覺得自己身上臭臭的,一擱下行李便央著王安石:“去洗澡!”

王安石是最不愛去洗澡的,尤其是這大冷的天,脫了衣服多冷。他硬梆梆地說:“不去,別胡鬧。”

王雱見王安石一臉拒絕,改弦更張找上吳氏,不要臉地撒嬌賣萌搖她胳膊:“娘,去洗澡。”

吳氏甚麼都好,就是無條件寵溺兒子。她拉著王安石說:“也不差這幾個錢,就帶他去吧!雱兒他最愛gān淨,身上髒他晚上睡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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