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後,新科進士們的三年任期都滿了。王雱和張載等人都要接受磨勘,換個差遣gān活,順便漲個俸祿。
雖則王雱不差錢,可俸祿的意義不一樣,能漲俸祿肯定得積極爭取啊,堅決不少要一銅板!
王雱特別好奇王拱辰給他甚麼樣的評價,溜達去王拱辰家蹭飯,順便旁敲側推看看王拱辰把他的“三年任期評價表”寫得怎麼樣了。他還很有自己的一套套近乎說辭:“我們都姓王,是本家來著,指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您可得把我寫好點!”
王拱辰就沒見過這麼沒臉沒皮的傢伙。
王雱在這邊gān了三年,他就是想往差裡寫也不能那麼gān,期間官家都親自來了洛陽一趟,把王雱和洛陽誇得跟甚麼似的,過箇中秋還特地派人過來送賞賜。你說誰敢瞎寫?
王拱辰也沒避諱,直接把寫好要上送的磨勘評價遞給王雱,讓他自己看個夠。
王雱看完了,覺得很滿意,不愧是被官家賜名“拱辰”的狀元吶,文章寫得那是大大的好。就是,文科生思維太重,誇得花團錦簇的,文學修養差點的根本找不出重點。
王雱湊到王拱辰身邊給他提意見,甚麼這樣寫好是好就是不夠直觀啦,甚麼可以量化考核啦,甚麼帶專案可加分啦,指指點點,十分起勁。
王拱辰平和地聽完了,點頭說:“行,我單獨給你重寫一份。”
王雱:“……”
王雱見勢不妙,撒腿跑了。
回到家後,見司馬琰在家,王雱就去和司馬琰抱怨:“王知府這人啊,心胸不寬,我只是隨口提了幾句意見,他就要給我單獨換一份考核報告。”他把自己gān的事如此這般如此這般地講給司馬琰聽。
司馬琰聽完全程,默然片刻,給出了截然相反的評價:“他沒掐死你,心胸可真夠寬廣。”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宋日報:泥鰍瀕臨絕種,或因太醫局藥物實驗!
第一四五章佞臣苗子
九月一日,女子學院正兒八經地開學了,有專人在外頭巡邏守衛,以免有不法之徒尋機窺探裡頭的小娘子們。
不少人在背後議論紛紛,甚麼“女子怎麼能去外面讀書”,甚麼“女子能識幾個字、會算幾個數就差不多了,哪用得著這般折騰”,甚麼“還不如把這地方騰出來招收多一些寒門士子”。
隨著外頭說甚麼的都有,但參與過一次次新式教育講座的年輕婦人還是把家中小娘子送了過去,許多人敏銳地意識到興許在不久的將來,沒接受新式教育的人才是異類。
別家的小娘子女紅廚藝醫術多有涉獵,jiāo遊廣闊、見識廣博,而你一個人悶在閨房之中,不管是眼界還是性情都不如人,怎麼和人比?!
於是開學當天,招生名額馬上滿了,再來也擠不下了。
為了照顧一些無法放下工作來唸書的貧家女子,女子學院也如男子學院那邊一樣在農閒時節開些科普講座、夜校教程,讓她們也有機會來聽聽課。
女子學院的生員們,往後也有了個新崗位:當女先生。
首先,女子學院這邊需要人手,俸祿豐厚;其次,若是考不上這邊的編制,也可以給私人當先生,市面上對女先生的需求還是很大的,畢竟不是誰都樂意讓女兒去學院唸書。
這對於只能去給人當婢女、終日忙碌的女孩子來說,無疑是一條極好的出路,不僅不必被人呼來喝去,還很受人尊敬!這是她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夜校的名額,也迅速報滿了,都是許多從村子進城給人使喚的婢女。有些開明的主家知曉有夜校可上,大方地開了門禁讓她們去上課——畢竟家中婢女全都會吟詩識字,說出去也有面子!
女子學院這番動靜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以至於沒有人去關注其他方面的改變,比如新學區面向寒門士子的洗腦也初見成效,不少看不到中舉希望的學生正式轉投格物學的懷抱。
格物學,讓他們看到了希望,每天都充滿激情地學習著,以求有朝一日吃到張載和王雱給他們畫的大餅。
這一茬格物人才長勢喜人,王雱每每和張載討論起來都十分歡喜,不管甚麼時代,最不可缺少的就是人才啊!
你說你搞個財政,數學不好能行嗎?你搞個工具改良配方改進,不懂物理化學能行嗎?小到畫個測繪圖,大到主持一樁樁大工程,都缺不了專業人才。
而且,男人一般沒有不愛理科的。比方說程顥和程頤兄弟倆在洛陽參觀了一番,從張載那學到了一些格物學手段:假說演繹法、類比推理法、控制變數法、建模法、替代法等等。兄弟倆發現,自己的很多想法就是“假說”,可以試著把假說去實踐一下,看看能不能與假說對應!
如今程顥兄弟倆時不時與王雱通訊,說起他們最近在搞甚麼新實驗,偶爾還會寫點失敗範例和王雱探討失敗原因。
王雱自然非常歡迎。
他覺著程顥和程頤兄弟倆的思想只擱在哲學裡太làng費,要是能用在物理上就很好。
比如物理狂人進了實驗室立即進入“誰都不能攔著我做實驗,我要睡在實驗室,想甚麼美食,隨便吃點就好;想甚麼睡覺,隨便打個盹就好;甚麼絲竹之音,這麼吵影響我做實驗;甚麼香車美人,還得出門萬一錯過實驗現象怎麼辦”的狀態,多符合他們從《禮記》裡挖出來的“存天理,滅人慾”。
再比如“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不也正合他們所說的“天下物皆可以理照,有物必有則,一物需有一理”。
天才,往往是孤獨的!
王雱覺著,程顥和程頤很有天才的潛質,若能夠朝著正確的道路走下去,說不定能在格物學領域發光發熱、名垂千古。
此時,江淮一帶的人也看到了近幾期的《醫學問答錄》。最近《醫學問答錄》上都在討論太醫正那個泥鰍實驗。
一來是因為撰稿人的名字和職銜太能唬人,二來則是實驗結果引起了極大爭議。
民間醫道經常合為一家,不少道士也訂閱了《醫學問答錄》。
看到太醫正在那大談鉛和硃砂的毒性,眾道士皆是一驚,有些離得近的還聚到一塊商議此事,最終有人趕在截稿日發了篇稿子回擊,這稿子的大意是“拋開劑量談毒性完全是在耍流氓”,並列出了一系列公開驗方里的有毒藥材,質問“難道你們都不吃這些藥了嗎”。
太醫正那邊又在下一期回了一篇文章,大意是“你沒病也吃藥嗎?還是不對症的那種”“毒物對身體的損傷是不可逆的”。
經過一番辯論,雖然不少道士還是堅持己見,覺得丹藥無害,不過也有人對著症狀心裡犯嘀咕:不會是真的?
有個叫陳景元的道士就隱居在江淮,他師從鴻蒙子張無夢,習老莊之學,生活很有逸趣。他正坐在院中看書,道童便推門而入,說有人來拜訪。
陳景元抬頭一看,才曉得來的同是修道之人。他邀人坐下,一問才知道這位同道乃是來求他寫文章的,說是他jīng於文法,定然可以駁倒那妖言惑眾的丹藥有害論。
陳景元不甚關注《醫學問答錄》,原因很簡單,其他道士醫道同修,他卻不是,他師父鴻蒙子早年是學醫的,結果總用錯藥,不僅救不了人,還害得人家病情加重,於是改為習道學。
是以,陳景元並沒有從他師父那學來醫術,甚至還被師父勸誡沒有天賦千萬別沾這方面的東西。
陳景元婉拒:“我不通醫術,如何能寫這樣的文章?”
同道說:“我們把一些例子給你,你給潤色一下即可。我向你保證,這些例子絕無虛假。”
陳景元仍是拒絕,親自送同道出門。等人走遠了,陳景元才發現對方落了三本《醫學問答錄》在他的石桌上。
陳景元一頓,好奇心驅使之下開啟《醫學問答錄》翻看起來。看完太醫正那篇泥鰍實驗論文,陳景元又忍不住翻了回去,對上面記錄的步驟與結果深深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