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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2022-12-10 作者:春溪笛曉

這園子,開闊,漂亮,雖則暫時還沒修整好,花木沒移植進去,看著空dàngdàng的,但,王雱就是相中了它的大和空,想借用一個chūn天。

陳執中聽陳世儒提起過王雱這同窗,也知曉在自己罷相之後出了個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名氣大得很,只不過他這兩年纏綿病榻,迎來送往的事都拒了,沒機會見一見王雱。

聽說王雱著人遞了帖子過來,陳執中自然是讓人去把王雱請了過來。眼下他兒子蔭了官,在外頭做事,將來若是有幸能做出點成就來,在朝中少不了人幫扶,這年紀輕輕的狀元郎便是值得一jiāo的人。

王雱感受到陳執中的善意,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來意,說要借陳執中的園子辦個牡丹花會。

王雱誇道:“我逛遍城裡城外所有園子,就數您這地兒最適合,往來方便、場地空闊。若是您願意借出園子的話,牡丹花會後我親自帶人幫您將園子修整好。”

陳執中大方地擺擺手說道:“小事而已,反正我這兩年纏綿病榻,沒甚麼jīng力去管園子的事,你要用盡管用。”

王雱目的達成,也沒立即離開,而是與陳執中聊起陳世儒來,提了許多陳世儒在國子監時的趣事。

陳執中只有一子,早年疏於管教,又寬縱陳世儒生母為惡,心中頗是後悔。如今聽王雱說起陳世儒的諸多優點,心情舒暢了不少,面上鮮有地多了些笑容,留下王雱用了頓飯才放他離開。

吳育聽人說王雱今天不到他家蹭飯了,覺得有些稀奇,多問了一句,才知曉王雱跑去尋陳執中了,還讓陳執中破例留他用飯。吳育與陳執中也有些jiāo情,陳執中辭去相位時還舉薦他上去,可惜他因為身體原因很快也退居西京。

吳育想到王雱那活力充沛、隨時想弄出點大動靜來的模樣,舉著在妻女的勸言下用起晚飯來。不知怎地,他忽然覺得自己還能活得長長久久,好好瞧瞧這西京會變得多熱鬧。

王雱最愛熱鬧,場地討來了,他便開始宣傳造勢。既然叫牡丹花會,花自然是重頭戲,王雱的想法很簡單,那自然是要評選“洛陽第一花”,好叫各家把最好的花都拿出來讓大夥共欣賞。

再搞些吃的喝的玩的,必須得要俗有俗,要雅有雅。

王雱向方洪討了點人,他需要人手來幫忙排點戲。

有牡丹,怎麼能沒有《牡丹亭》?當然,原書王雱已經不大記得了,他到底不是搞古代文化研究的,不能指望他把這些東西記得清清楚楚。

不過,不記得也不要緊,方洪那邊早培養出一個創作班子,王雱出大綱走向,他們可以按照王雱的意思加工潤色,好賺點錢養家餬口,運氣好的,還能自己創作投稿養筆名,當個暢銷書作家!

聽說王雱要用人,方洪馬上讓創作班子收拾包袱來洛陽,設計服裝的設計服裝,設計臺詞的設計臺詞,設計舞臺的設計舞臺,分工合作,不愧是專業營銷團隊,效率槓槓的。

排戲,第一要jīng彩,第二,可以順便夾帶點私貨。

創作班子裡面拿到大綱就有點拿不準主意,因為王雱設計的一些劇情讓他們看了覺得荒誕至極。

比如戲中父母qiáng制女兒將腳纏變形,腳步扭曲得不能走路,卻說這樣才好看,走路嫻靜端莊不失禮,哪怕解下纏腳布之後腳型扭曲、穿上繡鞋也不能疾走奔跑,父母依然堅持要這樣做。

世間真的有這樣的父母嗎?為了讓女兒“嫻靜端莊”而毀傷女兒的身體?戲中的父母還舉了個例子,說有個女子腳大,二十多歲都不曾找到夫婿,叫她父母抬不起頭!

比如女兒必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終日養在深閨之中,叫人看了一眼都是不安於室、水性楊花。若是敢玩甚麼“月上柳梢頭,人約huáng昏後”之類的,那就等著被唾沫星子淹死吧!戲中的父母同樣舉了例子,列舉出種種“不安份被人看了去最終嫁不出去”的例子。

哪怕眼下也有不少“男女七歲不同席”之類的說法,但是尋常女子出門還是可以的,到了氣候宜人的時節還能郊遊踏青、尋親訪友。

《牡丹亭》的女主人公就是在這種嚴苛的教條之下鬱鬱而終,以死亡掙脫了教條束縛、尋得真愛,最終死而復生與柳生有情人終成眷屬。

在這個原有的主線之中,王雱還往大綱裡穿插了許多慘烈故事,要求創作班子插入時語氣平靜,展現戲裡眾人對此習以為常的狀態。

誰沒個妻子母親,女兒孫女的?創作班子裡的人自然都有,看到王雱信手拈來的一個個悲劇,都憤慨不已,紛紛讓王雱讓他們在戲裡自由發揮,把這些混賬玩意噴到體無完膚。

王雱否決了他們的提議。

有的時候“習以為常”才是讓人毛骨悚然的。習慣了迫害,習慣了屈從,習慣了所有的不公平與不公正,所有人都認為這是正常的,這是理所當然的,難道不更讓人觸目驚心嗎?

王雱是負責把關的總策劃,他的意思其他人自然要聽從。等眾人花了大半個月合力把《牡丹亭》創作出來,拿著重讀了一遍,頓時讀出了那藏在美好愛情之下的洶湧暗流。

若是世道真成了那樣,如今再普通的、再單純的快樂與追求都會成為奢求。

創作班子立刻緊鑼密鼓地開始找人排戲。

王雱安排完任務之後就撒手不管,放心地jiāo由底下的人去籌備。不想戲排到一半,還鬧出點風波來。

既然是官府任務,教坊、樂坊都很支援,外面的“露臺子弟”也踴躍報名,一時間往常有些名氣的伎人都被王雱壟斷了。

沒辦法,他們的狀元郎年紀小,模樣俊,前途不可限量,為人又疏朗大方,誰能不喜歡?平日裡王雱出門巡視時,路上不知有多少小娘子悄悄駐足看他呢!

正當妙齡的女伎們就更不用說了,哪個少女不懷chūn?這樣風姿卓越、待人親和的少年狀元郎,早成了洛陽女伎們最愛談論的理想物件!

可惜王雱平日裡忙碌得很,便是出面迎來送往也從不會下帖子找女伎陪伴,她們想要見上一面頗不容易。聽聞這齣戲是王雱要排的,不少人都主動要求過來排戲,甚至還可以不要錢,只要讓她們參與就好!

事情就出在這兒:福康公主的駙馬李瑋與友人在洛陽遊玩,下帖子想找女伎一起遊湖,問了當地的人誰最有名便送了帖子去。不想連送三家,都回稟說已被狀元郎請去了。

李瑋被落了面子,神色很不好看。他雖是駙馬,但也是已故章懿皇太后之侄。換句話來說,他是官家生母的侄子,官家得喊他爹一聲舅。

李瑋自幼被家中寬縱,性情不好,才華不算太差,就是脾氣挺大。

接連三次碰壁,這些女伎又都以“狀元郎”為藉口,李瑋怒氣衝衝,叫人qiáng行把正要出門的女伎鴛鴛帶來,直罵她們給臉不要臉,一個兩個爭著去伺候那甚麼狀元來。

女伎是有官籍在身的,不是外面的野jì,平時多被文人優待。此番qiáng行被帶到畫舫之上,又被那李瑋出言侮rǔ,鴛鴛一時想不開,轉身撲通一聲投河了。

畫舫離岸還不遠,王雱正領著人在河岸邊巡行,聽到落水的動靜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女孩兒落在水中。他身著官服,不便入水救人,當即讓跟隨在側的差役跳下去把人給救上岸。

事涉人命,這可就算是一樁官司了,哪怕女伎算是賤籍,那也是官府記錄在案的人,哪容李瑋如此bī迫!

李瑋見鴛鴛投河,驚出一身冷汗,等見鴛鴛被王雱一行人救起,他頓時新仇舊恨湧上心頭,率僕從下了畫舫氣勢洶洶地朝王雱他們走來。

與李瑋廝混的都是些勳貴子弟,並不把王雱放在眼裡,狀元郎又如何?如今幾乎每年都有狀元呢!

李瑋冷哼一聲,對著王雱冷嘲熱諷:“狀元郎好大的威風,全城的女伎都被你包圓了,我們想請個過來都請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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