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種地震這種連後世都無法靠人力抵禦的天災,朝廷除了賑災之外能做的實在不多。
沈括他們聽了都覺得有理,當即也不再枯坐著了,爭取早日結束“崗前培訓”狀態派上用場。
……
廣南之地,山多、林多,歷來多瘴癘。曹立雖如今已二十出頭,今年朝廷要求各路推舉能將上去,上頭便推舉了他。最近山蠻儂宗旦動亂,曹立自請去解決此事,已領著人消失在延綿群山之中。
眾人許多日不曾有曹立的訊息,都覺曹立凶多吉少,一臉愁容地坐在一起商量該如何解決儂宗旦之事。諸人正相互推諉著,忽聽有人來報說:“曹立誅了賊酋,收服了火峒山蠻。”
眾人面面相覷,不管是廣南守將還是廣南諸官都騰地站起,追問訊息是否屬實。
很快地,訊息就被證實了,因為曹立輕輕鬆鬆地帶著賊酋回來,還是兩顆,屬於火峒山蠻頭領儂宗旦父子倆的。有經歷過前些年那場廣南之亂的人都恍然想起,當初曹立也是這樣輕描淡寫地提著儂智高的腦袋回來,這是又立一功啊!
這位少年……哦不,青年勇將,似乎還沒婚配?
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絡起來。
曹立臉上卻依然沒有甚麼表情,彷彿自己只是出去打了個獵,只不過獵物是叛黨的人頭而已。誅殺了賊酋,剩下的山蠻群龍無首,很快就拜服了。
王雱和他說過,不能對山蠻趕盡殺絕,南邊人少,人口都是寶貝,要曉之以錢、動之以利。
沒錯,王雱就是這樣說的。
對於沒暫時沒法領略高深文化內涵的山蠻人,先別談甚麼情懷、甚麼道理。
要用大白話告訴他們,山下有錢賺,山上的東西全都能賺錢,甚麼羅漢果啊芒果啊柚子啊蜜桔啊桂圓啊全都是寶貝,房前屋後山腰山腳有甚麼好吃的都給採下山,山下有特產鋪子包收購,就連漫山遍野的花兒都有人願意收購。
若是在山裡待膩了,還可以到各個工坊工作,有力出力,有技術出技術,要是做出了大貢獻,主家給你分房子!
賺錢,就是這麼簡單!
曹立走這一趟先以武力服人,然後再讓兩個隨行的“翻譯”誘之以利,很快挑選出一個機靈的新頭領,讓對方帶領火峒山蠻稱降,和守將、官員們表表決心。
一直到程式走完了,眾人都還有點懵:這就解決了?好像沒動多少人馬?好像沒費多少時間?
既然賊酋殺了,這火峒山蠻又誠心認錯,那麼報上去就是功勞一件,眾人一合計,都決定如實上報。
曹立殺完賊酋就沒再摻和,默不作聲地回自己營帳中看輿圖。“曉之以錢、動之以利”這個策略,書坊的人一直在做,那大大小小的特產鋪子和各種作坊就是附屬於書坊的。
火峒山蠻是塊難啃的骨頭,儂宗旦父子倆甚至還曾經殺害過前去收山貨的商販。只不過小商賈畢竟沒甚麼依仗,死那麼一兩個,根本動搖不了諸官“能省事就省事”“絕不主動處理山蠻問題”的消極對待方針。
若不是這回他們跳出來作亂,曹立還尋不到機會把他們給辦了!
曹立的目光放到jiāo趾方向上,心中暗道:要是jiāo趾也鬧騰一下,就可以好好打上一仗了。
曹立這個好戰分子的想法目前還沒有人知曉,廣南繼前頭送了封八百里加急之後沒過半月,又送了另一封八百里加急去報捷。
隨著急信到京,處於低氣壓狀態長達一個月的京城終於迎來了一個好訊息。此時幽州那邊的賑災事務也安排下去了,官家眉頭終於舒展開,痛快地寫了嘉獎詔書送去南邊。
五月天氣正好,翰林醫官院和太醫局牽頭組織朝臣體檢,首先接受體檢的自然是官家及宮中妃嬪們。太醫局有培養官婢出身的女醫,妃嬪們的體檢自然由女醫們負責,為了讓女醫們得到更好的鍛鍊,院使還提議把宮女們也納入體檢範圍。
翰林醫官院的醫官們也忙碌起來。
醫官院的醫官們成分十分複雜,有太醫局那邊正兒八經考上來的,有民間醫生表現出色嘉獎掛名的,有妃嬪、朝臣舉薦的,陸陸續續發展到了數百人的規模,自然就有了不少渾水摸魚來混俸祿的關係戶。
自從出現體檢這事兒,部分沉迷划水的關係戶醫官再也沒法清閒度日了。你醫術不好沒關係,可以gān別的事情,比如記錄體檢結果、分送體檢結果等等,總有你能gān的活兒!
朝臣們的體檢也先一步開始,先讓年過六旬的人上,而後就排資論輩、有條不紊地進行。
等五月為所有朝臣們體檢完了,百姓就可以自由報名體檢,對權貴和富戶是收費的,對年過六旬的百姓則不收費,可以過來進行體檢。
曹老頭、司馬琰這時候也忙碌起來,忙著檢閱來自杏林各方的藥草圖鑑。
有他們徵集時定下的模板在,各方醫者送來的藥草圖鑑看著都挺規整,司馬琰兩人只要核定一下有無錯漏,稍微校正一下即可。兩邊分工合作,把各方來信都給整理完了,由王雱帶去給蘇頌。
蘇頌本來打算花個幾年去編纂《圖解本草》,看到王雱帶來的圖鑑後被這效率打得措手不及,《神農本草》上有的藥草,竟在短短一個多月內都徵集齊了,甚至還多了一些遺漏在外的藥物!
蘇頌猛地意識到期刊這個平臺的重要性,有時候靠一人之力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完成的事,有這麼一個平臺在可以縮短成幾個月!
蘇頌當即連夜開始編整《圖解本草》,隨後上書向官家言明成書過程,大力誇讚了《醫學問答錄》這本醫學期刊起的作用以及王雱協調各方的功勞。
這種奏疏不甚重要,被文彥博他們放在比較底下的位置。官家看完這一天的摺子,才翻到蘇頌這一封。官家看完了,頓時想起他欽定的狀元郎。
忙了大半日,官家決定按照體檢時太醫所說的“需要多走動走動”出去一趟,乘步輦去崇文院那邊看看。
抵達崇文院外,官家沒讓人聲張,緩步走入其中。
這天新科進士們的崗前培訓已結束了,王雱等人在幫忙整理秘閣藏書。
閒著也是閒著,沈括又開始邊忙活邊和王雱閒扯:“聽說翰林院供學士住的地方中間那間閣子叫‘槐廳’,因為門前有棵大槐樹而得名。據說入住槐廳的學士以後都會是宰輔之臣,所以學士們提著行李過來時會爭相擠進槐廳,甚至還會把別人擱下的行李扔開擺上自己的!”
王雱:“……”
沈哥您到底上哪打聽來這麼多八卦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王小雱:差點忘了我還有個小夥伴在廣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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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王雱正要和沈括再聊聊八卦,卻見到個眼熟的中年人自沈括背對著的書架後頭踱步出來,不是官家又是誰?
八卦小能手沈括對此還無知無覺,意猶未盡地繼續和王雱扯淡:“要不回頭我們也找機會去翰林院那邊看看那槐廳,瞧瞧是不是有甚麼稀罕處。”
王雱朝他使了個眼色,乖乖巧巧地拱手朝杵在沈括背後的官家行了一禮。
沈括一驚,轉過身一看,忙退開兩步,也朝官家行禮。
對兩個年輕人聊聊八卦這種事,官家是很寬容的,擺擺手表示不必多禮,他瞧了沈括一眼,而後才看向王雱,笑道:“你們這是在整理秘閣藏書?”
“對的,這個我們有經驗。”王雱一點都不害臊,當即把自己當初和蘇軾他們一起挨罰、被關到國子監藏書樓整理藏書的事兒分享給官家聽。他還頗為驕傲,“如今國子監藏書樓裡頭用的還是我們編的索引呢!”
官家就喜歡王雱這初生牛犢不怕虎、甚麼都敢說的勁頭。尋常人被罰了隱瞞還來不及,他倒好,一臉自豪地往外倒,不曉得的人還以為他是得了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