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不理他了,等回了家才和範純禮他們抱怨。
範純禮這傢伙算是復讀生,準備參加今年的秋闈,不用參加軍訓。
他本來不必參加禮部試也可以蔭官,不過既然他爹有意掃除關係戶,他決定身體力行自己考個功名,把蔭官機會留給年紀最小的弟弟算了。
範純禮課間溜去觀摩過王雱軍訓,知道王雱個頭不算大,耐力卻很不錯,全程都jīng神奕奕。他給王雱夾了jī腿和jī爪:“多補補。”
王雱:“……”
王雱估摸了一下,這還沒開吃,範純禮是沒動過筷子的,筷子上沒沾著範純禮的口水。結論:gān淨的,可以吃。
哪怕王雱很努力地沒表露太多嫌棄,範純禮還是從他那短暫的遲疑看出他的想法。範純禮笑罵:“你個小沒良心的,還嫌棄我筷子髒是不是?”
王雱坦坦dàngdàng:“沒有的事,我怎麼會嫌棄師兄呢?”他邊解決碗裡的jī腿和jī爪子,邊不著痕跡地把碗挪遠點,堅決不讓範純禮有機會用自己吃過的筷子試探這話的真實性。
範純禮:“……”
行吧,真是一點都不嫌棄。
王雱一休沐,方洪那邊便給他遞來不少訊息,竟還有曹立那邊的訊息。
曹立很適應南方的生活,據方洪說他經常在天災時節出去抗險救災上演軍民魚水情,有不少南方姑娘都暗暗向他示好,駐軍紮營之處總能收到各種淳樸的美食作為謝禮。
曹立也給王雱寫信了,他寫信並沒有提到自己的眾多桃花,只評價吃不慣南邊的食物,這個不好吃那個不好吃。
王雱看完後直搖頭,南邊那麼多好食材他居然吃不慣!他把幾種美味特色食物在信裡給曹立誇了一邊,讓曹立好好嚐嚐。
當然,這些都是閒扯淡。王雱信裡的重點是把一批棉花種子送到曹立手上。
這些棉花種子最初是方洪從官船上得來的,經過jīng心育種,得到了現在的優良品種:長得快,產量高。
唯一的缺點是,吃地力,不科學輪作會把地種廢。
這麼好的優良品質,自然是不能làng費的。王雱讓方洪找人換著地兒種,用來留種,再遣一批商人去jiāo趾、大理,挑選“秘密育種基地”。
這些商人之中,須有一些信得過的人混入其中,盡力把這些優良品種給傳播出去,鼓勵jiāo趾啊大理啊多種點。
曹立正好在南邊,王雱準備讓他盯著這事。
給曹立寫完信了,王雱才去拆其他信件,逐一給回了信。
放鬆了一天,王雱徹底回血了,晚上還跑去范仲淹書房裡蹭聽時事熱點。聽說陳執中被彈劾了,王雱問范仲淹:“他這宰相之位是不是坐不穩了?”
范仲淹看了他一眼,點頭。
范仲淹還給王雱說起另一個人:劉沆。
劉沆的宰執之位也岌岌可危,因為他改革臺諫制度,決定讓御史和諫官噴個兩年就外放。
這可算是捅了臺諫的馬蜂窩,臺諫現在正盯著劉沆看能不能抓著他的小辮子把他拉下去!
王雱聽著覺得當宰相真不容易,簡直是活靶子啊!他又積極提問,想知道韓琦韓大佬是不是真的要回朝,是的話他一定要去拜訪,順便吃韓忠彥母親給坐的清蒸桂魚。
范仲淹笑罵:“我看不是順便,你就是饞了!”罵歸罵,他還是答應了等韓琦回來會讓王雱去見一見。
王雱很開心。
短暫的休沐日結束,王雱又帶著小包袱返校去。
臺諫那邊彈劾不斷,為期七天的軍訓算是結束了,王雱這次回校可不是兩手空空的,他還帶上了蘇軾給他寫的信。當然,只挑了蘇軾給他出那厚厚的幾頁題目!
王雱是個乖寶寶,一看到楊直講就跑上去向他請教問題,把蘇軾給他的難題一股腦兒倒給楊直講。
楊直講一看題目這麼有水平,頓時耐心地給王雱講解了其中幾道題,並表示其中有些題目自己還得細細思量,讓王雱先回去。
等王雱乖乖收起題目要走,楊直講又喊住他和他商量:“你先別把題目跟別人說,回頭我要用這些題目考考其他人!”
王雱還是乖寶寶模樣,積極地和楊直講說明給他出題的人叫蘇軾,年僅多少多少歲,學問有多麼多麼好,年紀小小的就可厲害啦!
楊直講捋著須點頭:“不錯,我記著了。”
第八十六章
休沐日收了一波信,王雱在食堂用餐時又有了新愛好,給小夥伴們分享好友蘇軾的來信。
主要是蜀中美食部分。
蜀中山美水好,好吃的也多,蘇軾又是個吃貨,被王雱禍害過後更是想方設法叫人煮出各種美味,好寫信給王雱炫耀一番。
今日食堂飯菜清湯寡水,王雱就給他們說起蜀中的椒香芝麻燒餅,花椒辛香不嗆人,芝麻粒粒噴香,一口咬下去那叫一個美啊。
陳世儒本就胃口不大好,聽王雱這一說更是吃不下了。他沒好氣地瞪了王雱一眼:“你去過蜀中嗎?說得有板有眼的,實際上你味兒都沒聞過!”
王雱又開始向他們推崇好朋友蘇軾,說蘇軾這人人品好,仗義,文章也寫得賊好,這些美食都是他一字一字給寫出來的,他相信朋友不會說謊!
陳世儒夾起一塊白水煮菜,心中惡狠狠道:蘇軾是吧,我記住你了!
王雱把小夥伴們都禍害完了,心情愉快地很。今日的課不是楊直講來上,而是梅堯臣。梅堯臣一看就是那種讀了一輩子書的文化人,王雱抽空補了補課,把梅堯臣的詩文拜讀一番。
梅堯臣顯然是個才思敏捷的詩人,一年平均能寫個三五十首詩,主要是給這個朋友、給那個朋友,誰誰誰要升官了誰誰誰要調職了,他都給寫一首詩送上。
這也是時下文人的正常jiāo際方式,和後世發個微博、發個朋友圈差不多。
除卻這些日常應和詩詞,梅堯臣的詩還是很有特色的,還帶著點文人最愛的諷刺意味,比如《陶者》裡寫“陶盡門前土,屋上無瓦片。十指不沾泥,鱗鱗居大廈”。
這就是真刀實槍地諷刺了。
寫的《諭鳥》也一樣,大意是官家用范仲淹來主持新政,無異於鳳凰用烏鴉來管理百鳥。不過他不是光罵范仲淹的革新派,呂夷簡那一系的守舊派也被他別的詩罵得狗血淋頭,相當無懼無畏。
王雱覺得這是個大佬,連歐陽修都表示自己寫詩不如他!就是有一點可惜:梅堯臣好像和范仲淹鬧翻了。
不過算起來和范仲淹鬧翻的人也不是一個兩個,那甚麼呂夷簡、陳執中,范仲淹都硬槓過。
這拉仇恨的能力簡直槓槓的!
王雱瞬間釋然了,世間哪個大佬不是拉仇恨高手呢?身上仇恨值要是太低了,你都不好意思當大佬!
王雱很想當個平平無奇的好學生,可惜對他來說一天不搞事就渾身不舒坦。他認認真真地把梅堯臣的課聽完,又積極地跑去直舍向梅堯臣請教聽課過程中的疑問。
直舍,就是值班教師的辦公室。
梅堯臣講了一節課,口有點gān,正要去給自己弄水喝,王雱已經跑去端了杯茶過來端到梅堯臣面前,然後自發地拉了張椅子坐到一邊,等著梅堯臣喝完茶潤完喉好提問。
梅堯臣:“……”
梅堯臣見識過王雱找楊直講請教的架勢,被王雱逮著提問倒不覺稀奇。這小子確實聰明伶俐,問的問題也很有水平,看得出是認真聽講、認真思考後才提出來的。
身為國子監直講,梅堯臣自然不好對學生說“我和范仲淹鬧崩了,你別來找我”,只好一一為王雱解答。
等王雱把每一個給他們講過課的直講禍害了一遍,國子學新生們終於迎來了第一次月考。每季度的三個月分為孟、仲、季,秋季的第一個月就是孟秋。
按理來說這次孟秋考經義,輪到楊直講出題。楊直講是個相當寬厚的人,很樂意聽取別人的意見,趁著人比較齊的時候詢問其他人有沒有好題想用來考考新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