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沒被打擊到,第二天一早又早早起來,偷偷跑去偷敲司馬琰窗戶,召喚司馬琰一起起來晨練。
司馬光起chuáng時天色微亮,洗漱完走到院子裡一看,王雱已經領著他女兒在院子裡耍太極,兩個人動作整齊劃一,自然流暢。
王雱那小子還有閒暇抬起頭來朝他露出燦爛笑容,讓人很想把他捆起來揍一頓!
晨練完畢,王雱又堂而皇之地叫上司馬琰一起去佔領司馬光的書房,攤開他辛辛苦苦背過來的稿子和司馬琰一起研究排版夠不夠完美、內容有沒有缺漏、爆點夠不夠巧妙和直觀。
司馬光在書房盯到他們去用早飯,馬上要去上衙了。他叮囑張氏要守在書房別離開。
見司馬光防王雱比防賊防得還緊,張氏笑道:“你可放心吧,阿雱這孩子是甚麼樣的人我最清楚了。”
司馬光放心才怪,qiáng調道:“一步都別離開。”
張氏笑著應了下來,帶上針線活去書房守著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兩個孩子。
沈括本來是來拜會司馬光和龐籍的,人已經見過了,人家上衙時又不好去請教打擾。
再看王雱,完全進入了有了妹子忘了朋友的狀態,旁若無人地和司馬琰膩在一塊,壓根沒打算帶他一起玩——他也不好意思和人家女孩子湊一塊玩,他沒王雱臉皮厚。
沈括沒法子,只能和周文一塊到外面溜達,看看鄆州有甚麼新鮮的事物,好帶些禮物回去給相熟的友人。
王雱和司馬琰兩年多不見,雖然信沒斷,想說的話卻還是多得很,畢竟他們往來的信每次都要透過司馬光檢查,有些事著實不好往信裡寫。
兩個人說夠了話,已經是晌午了,王雱見好就收,沒拉著司馬琰賴在書房,而是乖巧地和張氏討了些好吃又好看的茶點,拎著壘得齊齊整整漂漂亮亮的食盒去府衙那邊找司馬光和龐籍。
司馬光今天一直惦記著自己女兒會不會著了王雱這小子的道呢,乍然聽到王雱過來時還有些愣神。
等王雱拎著食盒跑進來給他和龐籍張羅,司馬光才教訓:“你當府衙是甚麼地方,還帶這麼多吃的過來!”
王雱道:“老師和師祖也是人,怎麼可以一天到晚連軸轉,晌午了,該歇一歇吃點東西墊墊肚了。”王雱還熟門熟路地給他們煮了熱茶,一人送了一碗。
龐籍笑道:“看來君實這學生收得好,夠貼心。”
司馬光道:“他看著乖巧,鬼主意多著呢。”對王雱這油腔滑調的小子,司馬光總是不怎麼看得慣,和王安石一樣老覺得這小子往後會變成很會鑽營的那種大jian臣。
龐籍倒是很喜歡機靈的王雱,邊用茶點邊詢問王雱青州的一些情況。
昨天夜裡王雱已經得知司馬光兼管鄆州州學,重點忽悠龐籍和司馬光要用好州學的生員們。
這些人都是大好的官員苗子,必須好好培養,有甚麼能歷練的事兒一定要jiāo給他們去辦!
要不然過個幾年他們成了應屆畢業生,啥經驗沒有直接考上國家公務員走馬上任,很容易兩眼抓瞎禍害一方啊!
司馬光還是頭一回接觸州級事務,比之王安石到底少了點經驗。
他早從王安石信中知道他們在青州的種種舉措,本就和龐籍商量著要照辦一些經驗。信上寫的總不如聽王雱說的詳盡,王雱思路清晰、觀點獨到,三兩下就讓司馬光不再把他當無知小孩,而是認真聽他的意見。
幾個人邊吃茶點邊說話,把王雱帶來的食物都消滅光了,也到了下衙的時候。
司馬光本來打算安頓好後就到底下各縣去看看,王雱突然過來拜訪等同於打亂了他的計劃。
和王雱聊了一下午,司馬光改變主意了:該下去走動還是該下去走動,不過不必把這小子留在家裡禍害他女兒,帶著一起下鄉去正好可以解解乏。
到了飯桌上,司馬光把這個決定說了出來,王雱和沈括同時開口——
“我也想一起去!”這是沈括說的。
“我不去!”這是王雱說的。
司馬光睨著王雱,意思是“你看看人家這覺悟”。
王雱能有甚麼辦法,只能嘆著氣答應跟著到鄆州各縣去走一圈,回味回味當年和他爹一起看過的鄉野美景與牛糞。
王雱晚上和沈括擠一chuáng上,qiáng烈譴責了沈括不合時宜瞎起鬨的行為。
沈括和王雱翻起舊賬:“你小子在鄞縣時就攛掇樓先生他們讓我們去搞甚麼‘實踐活動’,自己天天窩家裡躲懶,就該讓你多跑跑。在青州這邊也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時不時跑去和屠先生他們嘀嘀咕咕是在說甚麼,每次你找完他們我們都有新活兒gān……”
王雱:“……”
王雱決定使出最基礎的終止話題技能:裝睡。
第七十二章
吃過早飯,王雱沒來得及好好和司馬琰道別,已經被司馬光拎走了。
司馬光出行可以騎馬,王雱幾人各自租了頭驢得兒得兒地跟在司馬光的瘦馬後頭,感覺比跟王安石出行時高檔多了。
王雱驅著自家矮驢湊到司馬光身邊,和司馬光感慨起王安石當初的窮困來,下鄉都全靠步行的,到村頭還能看到小孩們揹著糞簍搶牛糞。
司馬光出身官宦之家,平日裡只與詩書打jiāo道,聽王雱說那牛糞啊泥濘啊,心裡也不大舒坦。
當然,既然好決定要下鄉去看看,司馬光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困難而退縮,他對王雱說:“牛糞有甚麼,又不臭,曬gān了還能點火。”這一點,司馬光是從王安石信上看來的。
王雱見司馬光眉頭都不皺一下,知道自己道行太淺沒法刺激到大佬,只能乖乖跟在司馬光後頭前進。
他明明是過來看阿琰妹妹的,怎麼就跟著司馬光下鄉踏青來了呢?
不管王雱心裡怎麼嘀咕,司馬光還是照著原定計劃走走停停,時不時下馬與田間老農聊聊天。
本來司馬光穿得好、氣質佳,長得還帥,給農戶們的感覺非常有距離感的,不過他後面帶著三個小子,其中兩小子還挺能鬧騰——主要表現在他們看到甚麼新鮮東西就問東問西。
鄆州的農戶們不比青州那些這兩年見慣世面的百姓,他們很少有被官老爺和小衙內們問話的機會。聽王雱和沈括好奇心旺盛地朝他們求教,他們都受寵若驚地把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鄆州治所在須城,天禧三年決堤水淹了一次,附近的湖泊吞了不少良田,這湖延延綿綿、時斷時續數十里,能連到兗州大野澤去。
王雱聽著農戶們閒談,大致知曉宋朝立國以來京東路這邊已經經歷十數次huáng河水患。
看來huáng河這隻猛shòu不管甚麼都兇狠難馴,溫和時哺rǔ萬民,兇殘時良田盡沒。
連千百年後都沒人能治住huáng河水患問題,以宋朝如今的科技水平自然也沒法讓它乖乖聽從指揮。
王雱也奈何不了它。
他跟著司馬光走了大半天,行到了壽張縣。
這縣也曾被淹過,不過百姓們在災後又勤勤懇懇地將土地收拾停妥,繼續安生地在上頭過日子。
離壽張縣不遠處便有肥沃的水澤,河岸周圍的溼地保持得很不錯,據說它會“吞人”,所以上頭要求大規模開闢耕地時沒有人敢把它圈到自己家。
王雱跟著司馬光一同進了壽張縣,縣令早在外頭候著了,畢恭畢敬地上前迎接王雱等人。
王雱聽著司馬光與壽張縣令你一句我一句地客套,悄悄戳了戳沈括的腰,擠眉弄眼幾下,忽悠著沈括與他綁好驢到外頭溜達去。
司馬光留了個眼梢看他呢,見王雱要溜,冷不丁地叮囑了一句:“別亂跑,半個時辰內回來。”
“好嘞,知道了。”王雱慡快答應。
縣令早知道上頭派了知州和通判下來,也試圖打聽過他們家中的情況,但卻不清楚司馬光到底有沒有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