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雱算盤打得噼啪響,麻溜地給司馬琰寫信把計劃全盤托出,讓司馬琰把問題提得更有水平一點。
這封信,自然還是先落到司馬光手裡。對王雱這種天天密謀搞事情的傢伙,司馬光都不知該誇好還是該罵好。
司馬光沉默地看著王雱寫來的那疊信。
按照司馬光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女兒家是不該gān這種事的,和王雱這個“師兄”通訊已經是有悖綱常了,現在王雱還攛掇著他女兒與一大群人通訊探討醫學問題,這怎麼得了?
可是想到乖巧懂事的女兒,司馬光卻做不了決定。他女兒聰慧過人,許多回他都暗暗惋惜女兒不是男孩,否則將來肯定能金榜題名、光宗耀祖。
不過,這小子雖然說得輕鬆,能不能做成卻是另一回事,現在就擔心這些未免為時過早!司馬光這樣一想,安心地把信收回信封之內,拿去轉jiāo給司馬琰。
司馬琰見司馬光神色有些複雜,等司馬光前腳一走便迫不及待地看信。看完之後,司馬琰不得不佩服王雱的大膽,居然連這種想法都敢堂而皇之地寫到信裡!
怪不得她爹的怪怪的。這種天馬行空的想法,一般人根本不敢去想,更別提去實現!
司馬琰平靜下來,取出曹老頭讓王雱轉jiāo給她的問題認真分析。
……
王雱專注籌備嶄新的醫學期刊,朝廷仍然陷在一場為時數月的辯論之中:官家有意提拔狄青為樞密使。
提到這一點,就得提一提宋朝的樞密院。樞密院是管軍事一塊的,從軍隊裡升上來的武將最高只能升到樞密副使位置,而樞密使位置得由文官兼任。
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宋朝以武開國,格外防備武官。而對於文官而言,“樞相”這個位置歷來也是屬於文官的,沒你武官甚麼事。
現在官家想要破格提拔武官出身的狄青為樞密使,這可就讓不少人不樂意了:不成,怎麼能讓武官當樞相,這事兒不行!
就連一開始極力支援狄青前往廣南的龐籍也反對官家這一決定。
朝廷中開始了一場漫長的扯皮,一直到這一年五月才爭論出結果:由狄青出任樞密使。
這一場爭論說不清誰輸誰贏,反正從五月開始,每月朔望日狄青都要以樞密使的身份跟著百官一起上朝,戳戳其中一些人的心。
曹立也得了豐厚的賞賜與軍中的職位。廣南之戰塵埃落定後他被允許回鄉探親,隨後直接前往駐地報到,往後也是能自己帶點兵的人了。
曹立沒回鄞縣,他去的是青州。曹立的歸來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有王家上下歡歡喜喜地買了魚蝦和羊肉回來慶賀。吳氏在曹立離家期間給他納了幾雙鞋,見他平安歸來,便讓王雱把鞋拿給曹立試試看能不能穿。
曹立心中感動,仔仔細細地把鞋子收好,與王雱他們一同吃了頓飯,才說起自己在廣南的見聞。
聽曹立說到jiāo趾的情況,連王安石都擰起眉頭。這些屬國自古以來都是這個作派,誰qiáng他們就倒向誰,這回看到廣南東、西兩路的守備薄弱,免不了會生出異心。雖則狄青解決了儂智高,可廣南兩路要是不加qiáng軍備,jiāo趾恐怕會效仿儂智高北上!
王雱說道:“你接下來會留駐廣南嗎?”
“對。”曹立點頭,把自己的駐地告訴王雱。
王雱心裡有大致的大宋輿圖,一聽便知道那是臨近桂州的地方,算是接近省會城市,對於一個剛入軍中不久的新丁而言算是非常不錯。
王雱道:“這地方還行。”他又問起狄青現在如何。
曹立把官家想要提拔狄青為樞密使的事說了出來。
王安石道:“朝中有很多人反對吧?”
曹立點頭。
王雱現在已經不是對宋朝一無所知的人了,自然知道這事會引起多大的爭議。可以說正是因為被破格提拔到樞密使的位置,狄青後來才會成為眾矢之的!
樞密使屬於“樞相”,但凡坐上和“相”沾邊的位置,在朝中又有對頭的話,那就要注意了:地龍醒了,你的錯;水淹了,你的錯;gān旱蝗災,你的錯。
要不是你gān得不好,上天怎麼會降下這樣的警示?!
這個鍋你就乖乖揹著吧,你不背難道想官家給你背?簡直不忠不義!
像狄青這樣的,那就是個天然靶子,誰往他身上扣鍋都屬於天然正義。
就像曹立帶回來的訊息一樣,連龐籍這個極力促成重用狄青的人都反對把狄青提拔成樞密使。
狄青還有個更致命的地方,他長得帥,人氣高。這年頭的人氣是甚麼?是民心!
狄青不比柳永,柳永他相當於娛樂圈大佬,狄青可是個將軍。將軍人氣高,上頭的人能不警惕嗎?
王雱看了眼越長越出色、同樣姿容不凡的曹立,想了想,問道:“狄將軍待你如何?”
曹立道:“極好。”
能讓曹立給這麼個評價是非常不容易的,可見這一年多來狄青確實對曹立很好。
王雱認真望著曹立:“那你想不想給他分擔點火力?”
王安石瞪王雱,感覺這小子又要鬧么蛾子。
王雱對他爹的兇狠目光視而不見,湊過去和曹立嘀嘀咕咕地密謀。
第七十章
王雱安分挺久,搞事之心飢渴難耐,再三和曹立確定過“你要不要臉”“你能做到甚麼程度的不要臉”“你能不能一直保持這麼不要臉”等等問題的肯定答案之後,王雱開始親自操刀寫劇本。
這劇本是可以多元化發展的,囊括了說書先生劇本、戲劇劇本、皮影戲劇本等等方面,主題內容是曹立擊殺賊酋,誇張部分是曹立如何帥氣如何應用如何用瀟灑的身姿讓經行之處的少女深深地惦記一輩子。
這種英雄模板,王雱腦子裡能拉出一百個模型,隨便發揮發揮就能打造出一個全民偶像、少年英豪。
王雱還讓曹立穿上朝廷給發的戰甲給他畫畫像一幅。經王雱妙手一改,英姿勃發的少年將軍形象立刻躍然紙上,隨後就是各方面地給特寫給鏡頭。
燈光,全都給照到曹立臉上!
曹立拿著王雱的成稿看了幾頁,渾身jī皮疙瘩直冒,有種想打死書裡那個傢伙或者打死王雱的衝動。他果斷地放下稿子,和王雱一家辭行往駐地出發去了。
王雱送他離開,殷殷叮囑他好好享受最後的平靜時光,以後他的日子會越來越熱鬧,出門可能會被人扔一車果子鮮花小手帕的那種。
曹立:“……”
王雱這廝把這無腦chuī的劇本給畫完了,暗搓搓找上沈括,厚顏無恥地要借沈括馬甲一用。
沈括一聽是要給曹立畫傳記,很是不滿地嘀咕:“我也想試試戰爭題材,你怎麼不叫我畫?”等他把王雱的成稿看完,頓時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不得不說,王雱畫得比他好,人物栩栩如生,情節跌宕起伏、扣人心絃。
就是,就是太他娘不要臉了。沈括何等敏銳,粗粗掃完一遍就看出王雱這完全是在捧曹立,還不是普通的捧,瞧瞧這一張張特寫,都快能出一系列jīng裝《三國殺》卡面了!
沈括說:“你可以用自己的名字出。”
王雱理所當然地說:“我沒名氣,借你的名氣用一用。沈哥你不會這麼小氣,這都不肯借吧?”他都沒讓沈括操刀呢,多有節操啊!
沈括是很講義氣的人,王雱都開了這個口,他自然慡快地答應下來。作為方氏書坊的金牌暢銷書作者,沈括的新書是有綠色通道可走的,一jiāo到胡管事那邊便緊鑼密鼓地排上日程,一邊是青州這兒馬上開始印刷、排戲,另一邊是派人快馬加鞭把稿子送到京城去。
一同帶去的還有王雱寫給方洪的一封信。方洪收到信和文稿,當天便把所有安排推後,第一時間把這本專門為曹立造勢的書按照王雱的封設和排版給印了出來,平日裡散佈在各處的“水軍”也麻利地開始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