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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2022-12-10 作者:春溪笛曉

狄青走上前拍拍曹立的肩膀,說道:“怎麼不出去看看煙火?整天不是悶在練武場操練就是悶在帳中看書,早晚悶出毛病來。”

曹立搖頭,對狄青道:“看過了。”去年王雱他們還在開封,自然拉上他一起去看。既然去年已經看過一遍,今年沒甚麼必要去湊那個熱鬧。

狄青也沒勉qiáng,坐下討過曹立手裡的兵書來看,翻了幾頁便與曹立回憶起往昔來:“以前我讀書少,行軍打仗全靠一股蠻勁,多虧了當初範公給我指點。”他問曹立,“你收到了那邊的來信,信中可有說範公近況如何?”

曹立道:“信中說範公最近身體康健,入冬後他們請人盤了暖炕,範公房中也用上了。”他又給狄青解釋了何謂暖炕。這事本來該是他負責的,後來王雱要他來投奔狄青,這事便jiāo給其他人去辦了,因而曹立很清楚內情。

狄青聽曹立說完,點點頭,放心了。至於暖炕,他們這些整天在行軍打仗的人根本用不上,狄青壓根沒太在意。

上元節後,又下了一場大雪。官家是個頗為勤勉的皇帝,年後第一場朝會如期舉行,哪怕殿內暖烘烘的,一來一回還是把官家冷得夠嗆,等進了暖閣,官家又覺得太悶,渾身不舒坦。他堅持著把要批閱的奏摺都看完了,召了秘書班子裡的翰林學士過來聊聊文壇近況,想聽聽最近有甚麼新鮮事。

翰林學士奉命過來陪聊,一路上也灌了不少風,冷得直哆嗦。他畢恭畢敬地給官家說起了最近評選出來的“唐朝三大詩人”,還有上元燈節一群詩人迷弟在燈會上尋找偶像燈籠周邊的趣聞。

接著他又不無咬牙切齒地給官家唸了首最近傳得很廣的柳永新詞。

這首新詞詠寫得極其出色,叫人在冬日裡頭讀了覺得心裡暖洋洋的,明明是歌詠青州的一樣新鮮事物——暖炕,全文卻無一字提到暖炕二字,只說自己與朋友由心到身都感到十分溫暖,每日炕上把酒言歡十分快活。

明明是chuī牛bī的詠物詞,偏叫他寫的一點都不俗!不僅不俗,還寫得雅緻而又鮮活,讓人讀了便想在自己家裡也弄個暖炕——炕上會友,促膝長談,堪稱人間美事!

可問題就出在這個——

京城裡頭誰他孃的知道這炕怎麼盤啊?!

便是知道了,最冷的時候都快過去了,今年冬天哪還用得上!

我們這邊寒風凜凜凍成狗,你在那chuī牛說自己天天溫暖如chūn、快活似神仙,這是人gān的事嗎?!

第六十三章

柳永給狠狠拉了一波仇恨值,許多人也對青州投以關注目光。

明明青州以前也不算甚麼出名的地方,這一年來卻出名得很,不少人意外地發現自己居然能說得出青州這地兒的許多特色:chūn末吃櫻桃,入夏吃蜜桃,秋季山楂紅通通,入冬,據說流行吃甚麼撥霞供,就是拿個鍋澆上湯底燒熱,把各種海鮮和肉類拿下去燙一燙,親朋好友齊聚一堂圍爐狂吃,很是不雅!

但是熱鬧!

現在還出了個暖炕!

究其原因,那就是柳永跑去青州了,這人壓根不是去當官的,是去吃喝玩樂的,看看他這一年下來開的文會吧,櫻桃紅了開一個,蜜桃熟了開一個,逢年過節也開一個,自己寫詩文誇了一通不算,還讓別人也跟著誇!別人跟著誇不算,還要歌女傳唱,甚至印成文刊到處賣!

這過的都是甚麼神仙日子啊?柳永之子柳涗,今年依然在京中任職,臨近下衙便有同僚過來問他:“令尊來信可曾說過那暖炕的事兒?”

柳涗面無表情地搖搖頭,這段時間已經有不少同僚跑來問他了!

同僚又問:“你爹可有給你寄新文刊?若是寄了,一定要先拿來借我先睹為快!”

柳涗只好答應:“一定一定。”

回到家,柳涗妻子喊他:“爹來信了。”

柳涗聽了依然面無表情,往桌上一看,上頭依然是一封薄薄的信和一本嶄新的文刊。很顯然,他爹又開了個文會,上面是這場文會的文萃jīng選!

柳涗開了信一看,裡面龍飛鳳舞地寫了短短一段話,大意是“你爹我做了甚麼,你看看文刊就曉得了,身體很好,日子過得很快活,不必掛念”,後面還補了一句“要是錢不夠花,去方氏書坊找方老闆,讓他給你支些我的稿酬”。

柳涗:“……”

柳涗無話可說,只能默默把家書收起來,然後開始第一時間看那本文刊。明日一拿去借給同僚,一準拿不回來了!

入chūn之後,江寧府一片祥和。王安仁因著身體問題,上頭特別照顧,將他的任地安排在江寧府,如今他在江寧府鹽院任職。

元娘如今已經十五歲,除了自家人,旁人都不知曉如今方氏書坊最受歡迎的繪本作者是女兒身!

王安仁與徐氏近來在給她相看親事,準備過些日子給元娘定親,挑來選去,最終選的是徐家子侄,準備親上加親。

兩家商定先把親事定下,等過兩三年再成親,好把女兒在身邊多養幾年。王安仁母親就是徐家人,妻子也是徐家的,徐家子侄他都熟,挑的準女婿雖不能說是甚麼天縱奇才,為人卻仁厚熱心、進退有度,品行信得過,能力也出眾。

這一晚王安仁伏案書寫,把選定的女婿人選告知弟弟王安石,想到機靈可愛的侄子,免不了又多問幾句。封好信后王安仁躺到chuáng上,沒過多久便進入夢鄉。

酣睡到半夜,王安仁忽地從夢中醒來,坐起身捂住自己的胸口。在他手掌之下,心臟依然有力地跳動著。

“怎麼了?”徐氏關切地詢問著,人也起身下chuáng,急匆匆地把燈點上。見王安仁滿頭虛汗,徐氏忙道,“是不是心口疼?我去給你找大夫!”

“沒事。”王安仁忙制止徐氏,“我就是做了個夢。”

徐氏拿起手絹給王安仁拭汗,關切地問:“甚麼夢呢?怎麼弄得一頭都是汗?背上溼了沒有?”

王安仁道:“這夢前頭挺長,但我都不記得了,只記得最後我邁過了一道坎兒。”哪怕已經從夢中醒來,王安仁還是能清晰地記得那種感覺,“本來我聽到你和元娘他們在哭,等我邁過那道坎就聽不見了,你說稀奇不稀奇?”

“你可把我嚇得夠嗆,我才不和你說甚麼稀奇不稀奇的。”徐氏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過幾日我陪娘去寺裡上香,你也跟著一起去吧。”

王安仁知道妻子是真的被嚇著了,當下便應了下來。

過了幾日,王家一家老小一塊去佛寺上香,王安仁遇到個衣衫襤褸的老和尚。老和尚一見他,吃了一驚,口中怪道:“怪哉怪哉!”

二孃還小,也不嫌老和尚穿得寒酸,奇怪地問:“您說甚麼怪哉?”

老和尚直搖頭,口裡還是念著那句“怪哉怪哉”,別的甚麼都沒說,大搖大擺地走了。徐氏可被二孃嚇了一跳,摸著她的腦袋道:“別亂和生人搭話,小心遇到柺子。”

卻說這老和尚化了頓齋飯,離了江寧府,一路往北去了。這一路走走停停,到五月下旬終於走到一處山腳下。這山名叫沂山,乃是沂州與青州jiāo界之地,過了一個山頭,便是青州境內了。

老和尚過了沂山,又找佛寺蹭了頓齋飯,拄著杖走在田間看著沿途風光,見一農戶迎面走來,又是一陣驚異,口中仍是叨唸“怪哉怪哉”。

這一路怪哉到青州城外,老和尚仰頭看著那巍巍城牆,更覺稀奇,這青州何時成了那文氣jiāo匯之地?老和尚拄著杖進城,城內道路通暢,車馬如龍,十分熱鬧。老和尚找了處佛寺住下,聽著眾僧說起青州的稀奇事。

自打範知州他們過來之後,青州不僅文教興旺,熱鬧事也多了許多。開chūn之後州學生員們先是舉辦了蹴鞠賽,又下鄉幫助農戶們chūn耕,一個個曬得面板黝黑、身體jīng壯,一頓飯能吃十個八個烙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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