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4章

2022-12-10 作者:春溪笛曉

這一回是期末考,下頭六個縣學約好一起搞全州統考,試題都是一樣的,題目按前後順序循序漸進,越來越難,經義的最後兩道題就是提高試題區分度的地獄級難題。

幸運的是,王雱給馮茂他們劃重點的時候恰好劃到了這個範圍,要是馮茂他們用心背了的話應該可以做出來。

考完之後,王雱又被馮茂拉出去聚餐。

明天領完卷子聽完先生講解就可以放假了,一行人吃飽喝足各自回家,馮茂心裡美得很,一路想著過年這段時間該怎麼玩。回到家門口,卻聽有人喊:“先生。”

馮茂一聽,覺得有點耳熟,轉頭一看,是個獵戶帶著個小孩。

獵戶身板瘦小,身上卻帶著點常年和shòu類打jiāo道的凜然。見馮茂望過來,獵戶侷促地一笑,露出與黝黑面板反差極大的牙齒,他亮出自己手裡提著的山兔,磕磕絆絆地替兒子開口:“這兩天我進山逮了不少野味進城來賣,這隻兔子很肥,大郎想把它送來給您,謝謝您教他讀書寫字。”

送的人緊張,接的人也緊張。馮茂邀請獵戶和小孩進屋,獵戶父子倆卻齊齊搖頭,表示不進去了,免得髒了大宅子的地。馮茂低頭看去,他們腳上都穿著打滿補丁的鞋,一路上踩著雪過來,鞋面溼漉漉的,穿著肯定很不好受。

等馮茂拿了兔子,獵戶父子倆就轉身走了,死活不肯要馮茂給的錢,說自己剛賣了不少野味,錢夠過冬的。馮茂拎著肥兔子進了家門,心裡感覺有一萬隻兔子在翻騰,鬧得他晚上都沒睡好。

第二天傍晚正式放假,馮茂又邀請一起支教過的好友們聚在一起吃王雱所說的“撥霞供”。

肥兔子的肉被片得極薄,幾個少年圍坐在一起涮著吃,還喝了點小酒。不過這年頭酒的度數都很低,喝了也醉不了,馮茂吃夠以後,給其他人說起這兔子的來處。

接下來,馮茂便和他的朋友們趁著假期再一次下鄉,燒暖了村學的學堂讓小孩們趁著農閒時期再多學點東西。

上一次過來,他學問稀疏,有時候甚至會被問倒,好幾次惱羞成怒想要轉頭走人。這一次他準備得很充足,恨不得把自己會的東西全都教出去!

馮茂他們這次“下鄉支教”是自發的,李元東聽聞之後非常慚愧,也與好友們商量著再走一趟。

兩撥人一走,王雱就清淨了。

王雱抱著書去蹭范仲淹的暖炕,與范仲淹說起馮茂他們的事:“沒想到他們還願意去。”馮茂明顯是典型的富二代,最愛和狐朋狗友一起吃喝玩樂的那種,現在居然變得這麼正能量!

范仲淹對王雱瞭解得很,知道他是閒得慌了,笑道:“人家在的時候嫌棄人家煩著你,這會兒人都走了,你又覺得冷清了吧?”

王雱才不會承認。簡直滑天下之大稽,他想要搞事小夥伴還愁沒有嗎!王雱道:“大冬天的,外頭那麼冷,我可不要出門,窩在炕上看看書挺好。”

王雱在書堆裡躲懶,開封城的唐朝三大詩人活動卻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在方洪的積極安排之下,司馬光的《杜牧選集》也正式發行,給杜牧狠狠地拉了一票:這位選手既能憂國憂民,又能風花雪月,太厲害了!

別家雖然也拉票,可終歸沒方洪這鋪天蓋地的滲透手段,票數難免落後。後來有人看自己喜歡的詩人沒機會選上,又看看大杜小杜都要“轉身”了,竟有一批人抱團支援小李!小李粉絲還試圖捆綁大李,要求大李粉絲也分一票給小李!

緊接著,支援初唐詩人的抱團了,支援晚唐詩人的也抱團了!還有山水田園詩派、邊塞詩派、元白詩派等等也抱作一團,一時間粉黑亂舞,戰況激烈,堪稱腥風血雨!

連司馬光上衙時都有同僚過來對他說:“想不到你居然喜歡杜牧之。”司馬光不知該如何回應是好,只能回答“是啊,確實喜歡”。

在群眾基礎同等薄弱的情況下,有水軍的永遠比不過沒水軍的,方洪正月裡就讓人公佈了投票結果:李白、杜甫、杜牧。

方洪表示已經讓人開始趕製立像,上元燈節那天他們將會在方氏書坊前與大家見面,到時其他參選詩人的畫像和詩作也會以各種方式隨機地出現在上元燈會上,歡迎大家自行找尋!對於其他人的落選書坊這邊也深表遺憾,不服氣的話要不我們明年再選一次~

不服氣的自然大有人在,不過聽到上元燈會有偶像周邊(主要是燈籠)隨機掉落,眾人還是非常開心。

上元燈會對這時代的男男女女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節日,這一天女孩們被允許出來賞燈,各家男女相互相看相看好定親。有些已經定親的,還能借此機會光明正大地見上一面,一起猜猜燈謎看看燈,度過一次難得的làng漫約會。

有家室的,也會帶上妻兒出來走走。司馬光也帶著張氏和司馬琰出行,御街上時而車馬粼粼,時而遊人如織,十分熱鬧。

一路上司馬光遇到不少同僚,他們對司馬光都熱情了不少——這並不是因為他們也喜歡杜牧,比起選唐朝三大詩人,同僚們更上心的還是朝堂中事。

去年年底朝廷經歷了一場猛烈的互噴,這事還是從官家最寵愛的張貴妃說起。

包知諫把張貴妃叔父張堯佐京中的肥差噴沒了之後,官家暗搓搓給張堯佐安排了一個外放肥差。

諫院頭頭吳奎、噴得官家一臉唾沫的包知諫見事不可為,都偃旗息鼓了,御史臺另一個qiáng力噴手唐介卻不肯罷手,窮追死咬地一噴到底,罵官家愛聽枕頭風!

他還可著勁噴了宰相文彥博一把,表示文彥博當初為了升官悄悄給張貴妃送了金絲織成的名貴錦緞。

官家被他噴得勃然大怒,但是qiáng力噴手唐介還沒停止,他把矛頭對準文彥博之後,又順勢把諫院的吳奎和包拯也給噴了,說他們yīn結文彥博。

事實上文彥博、包拯、吳奎確實關係很好,他們同一年中的進士,即所謂的“同年”,逢年過節能光明正大坐一塊喝個小酒的那種。

這場互噴影響頗大,牽涉頗廣,官家不得不各打五十大板:文彥博罷相、吳奎外放,唐介貶英州!包拯因為到諫院還不滿兩年,上書要求外放自證清白也沒被批准。

這與司馬光有甚麼關係呢?關係大得很。文彥博罷相,上去的便是他的恩師龐籍,是以同僚們如今待他格外熱情——他可是龐籍最看重的門生。

司馬光不是好jiāo遊之人,jiāo友更看重志同道合,不太喜歡這些官面上的熱情,索性帶著妻女轉去清靜些的街道散步賞燈。

與此同時,曹立正在狄青麾下操練。曹立是作為狄青親衛進入軍中的,平日裡又沒少展露驍勇能戰的一面,很快成為狄青最看重的新人苗子。

當初大宋以武立國,懷揣著“今天你們能給我huáng袍加身,明天他們也能給別人huáng袍加身”的思想,宋朝歷代帝王對武將便十分防備,各路的將軍調動頻繁,力求做到“兵不識將,將不識兵”。不過,調到他處時帶上幾個親衛還是允許的。

狄青的親衛都是曾隨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起初對曹立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很不屑,後來一個個被曹立撂翻之後才終於改觀,勉qiáng承認這是個不錯的好小夥。

曹立自始至終都沒甚麼表情,其他親衛排斥他也好、接納他也好,他始終沒有任何不同。過年這段時間士兵們可以收到家書,曹立除了一個濫賭成性的叔父之外已經沒有親人,但他收到的家書比別人的都要厚,其中包括王雱給寫的信、小妹給寫的信、吳氏口述王雱代筆寫的信,曹立一一看完了,都好好地收著。

十五月圓,沒輪到曹立當值,他拿了本兵書在親衛共住的大通鋪上翻看。狄青踏著遠處的煙花爆竹聲尋來,卻見曹立絲毫聽不見外頭的熱鬧,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捧著書坐在那。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