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洪提前派人佔據幾個“重陽登高熱門地點”的山腳和山頂,沿途搞些杜甫詩謎競猜遊戲、派送些《杜甫詩選》周邊,宣發搞得非常到位,書的封設又是王安石要求退回的多次重製版,光是重陽這天就把印刷出來的第一批書給賣了大半。
這書雖然不如《huáng金國》、《蹴鞠少年》通俗易懂,但勝在裝幀優美、文學性qiáng,不少文人拿在手上感覺這就是自己的“夢中情書”,要是自己寫的書也能印成這樣該多好!
當然,也有人噴這書是迷弟視角,不客觀,不高階,心思全花在裝幀上,壓根沒把杜甫憂國憂民的形象寫出來!有趣的是這些人噴完之後原本對這書沒甚麼興趣的人都來了興致,紛紛掏錢買了一本回去品讀。
方洪讓胡管事傳訊息給王雱,說書快賣斷貨了,要不再多印些嗎?一同送過來的還有王安石的高額版稅。
王安石都沒看一眼那些銀子,直接把它jiāo給了吳氏,自己則抱著一箱子的“讀者來信”回書房去了。
王雱給方洪寫了封回信,繼續和方洪密謀搞事情。
一枝獨秀不是chūn,百花齊放chūn滿園!唐朝詩壇優秀選手那麼多,怎麼能只紅杜甫一個!李白大大這個詩仙不帥氣嗎?王維大大這個佛系美男子不吸引人嗎?還有甚麼白居易啊元稹啊李商隱啊杜牧啊~
寫詩這事兒過了這麼多年還沒被踢出科舉行列,可見它在文人心中的地位還是很高的,每個人心裡大多都會像王安石一樣有個喜歡的詩人。王雱的信一到,方洪馬上開始張羅新活動:選出你最喜歡的詩人,唐朝限定。
只要有人投票就會進入候選欄,但凡某位詩人票數達到一千,就會有專人繪製詩人畫像印刷成海報,投票者可以免費領取一張——最終按票數選出唐朝三大詩人。
活動開始當天,方氏書房門口就豎起了三個等身高度的背影立牌,旁邊還有活動宣傳:“希望你喜愛的詩人為你轉身嗎?投出你重要的一票吧~”
這唐朝三大詩人投票活動,很快在開封城文人之間掀起了腥風血雨。
剛出版《杜甫詩選》為杜甫狠狠拉了一波票的王安石對此一無所知。
司馬光最近心情不大好,尤其是聽到同僚們都在議論“唐朝三大詩人”活動的時候。文無第一,武無第二,詩文上的事怎麼選得出排行?王安石的《杜甫詩選》他也買了,內容很不錯,與他讀過的眾多史籍沒有出入,卻又深入淺出、簡單易懂。
好是好,可司馬光喜歡的詩人是杜牧,人稱“小李杜”中的小杜。
小杜寫的詩氣俊思活,既有晚唐獨有的輕倩豔麗,比如“chūn風十里揚州路,捲上珠簾總不如”“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chuī簫”;又有針砭時弊的俊慡豪邁,比如“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時常還會有別具情致的佳作,比如“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要是王雱知曉的話,會評價說:“這是一個許多詩文都被選入了九年義務教育教材的牛bī詩人。”
司馬光不知道後世的事,他是個好面子的文人,哪怕覺得杜牧的票數不高也不好意思給杜牧拉票。
司馬光憋了幾天,念頭不通達,心情不舒暢。他是一個有原則的人,絕不能能為了自己的偏好和人爭執,有rǔ斯文!
可當聽到有人評價說“杜牧憶jì多於憶民”的時候,司馬光終於憋不住了,對同在京城的好友範鎮說:“我要寫《杜牧選集》!”
讀書人的風流,能叫風流嗎!人家寫出憂國憂民的《阿房宮賦》時,你還沒出生呢!
範鎮對司馬光的想法非常支援,左右他們現在沒甚麼要事,著書是件不錯的消遣。
司馬光閉門搞創作,其他人也差不多,都對杜甫一騎絕塵的票數很是不滿,決定也給自己喜歡的唐朝詩壇優秀選手寫書正名。
有些本來就經常寫這方面文章、又把稿子儲存得很好的人直接把文稿整理整理,找上方洪表示自己也要出書,唯一的要求就是排版得照著《杜甫詩選》來!
收到不少優質稿件的方洪算是明白王雱為甚麼這麼搞了,這投票完全是在拉仇恨啊!
作為一個立志成為大宋第一書商的有志青年,方洪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他賣力拉攏各方優質文手、優質畫手,拍著胸脯保證絕對會讓他們的書大賣特賣。
……
始作俑者王雱,這會兒正揹著他娘給做的小挎包,乖乖巧巧地去州學考試。
秋闈過去了,今年青州考得很不錯,就是有一點比較特別:青州士子們所寫的詩文都有一股子土味兒。
事情是這樣的,州學的準畢業生們十年寒窗苦讀,終於要上考場,感覺十分緊張,一個個壓力巨大。學官們怕他們發揮失常,就領他們去鄉下小住幾天,幫著農戶們秋收。準畢業生的師弟們也跟著過去,他們都是下鄉支教過的,有經驗得很,把農耕事宜講解得頭頭是道。
學官們表示今年考不上的話,明年也要一起來下鄉,好好體驗農家疾苦。苦了幾天回到州學,準畢業生們全都撲到了書本上,被麥杆稻杆割得通紅的手哪怕微微地發著抖,他們也堅持苦讀不懈。
不行,一定要順利考上舉人,一定要順利畢業!瞧瞧他們的師弟們吧,都被禍害成甚麼樣了!
短短數天的苦日子,在士子們心裡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比起考不上被扔去種田,讀讀書寫寫文章算甚麼?
秋闈結果一出來,青州考生們的透過率奇異般比以前高。
可惜每州的錄取名額是有限的,依然有一批人被刷掉。接下來,中了舉人的畢業生慶祝過後便收拾東西,包袱款款地準備進京去備考,剩下的則要留下來複讀,等待下一輪科舉開考。
秋闈期間其他學生休沐了幾天,學官們怕他們回來後會鬆懈,組織了一場突擊的期中考試。
而王雱很不幸地被王安石qiáng塞進去參加這場考試。
自從前段時間被范仲淹和王安石察覺他已經具備寫文章的能力,王雱的生活就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他寫完司馬光留的命題作文,又得寫樓先生留的命題作文;寫完樓先生留的命題作文,還得寫范仲淹留的命題作文;好不容易把范仲淹留的命題作文也給寫了吧,他爹更殘忍,他爹直接說最近太忙了讓他給代筆寫兩份調查報告……
總之,王雱感覺自己看到稿紙就要吐了,他明明是個理科生,為甚麼要讓他天天寫作文!
寫作文就算了,現在他爹還讓他去州學參加期中考,寫寫州學給出的命題作文。背地裡讓他寫寫就算了,居然還要搞公開處刑!
要是考砸了,他的面子往哪擱?
要是考好了,其他人的面子往哪擱?
這事兒啊,不好辦。
王雱唉聲嘆氣地走進最後一間考場,裡頭坐的大多是州學裡的學渣,看到個不到十歲的小豆丁蔫耷耷地走進來,學渣們都對他投以注目禮。
今天早上上早課時先生們已經給王雱拉過仇恨:“今天有個八歲小童要來與你們一起考試,你們要是連他都考不過就收拾收拾東西下鄉種地去吧!”
王雱平日裡愛躲在背後暗搓搓出主意,與州學這邊的jiāo集比較少,有事兒都是範純禮出面去辦,州學裡頭認得他的人並不多。
本來聽說有個八歲小童要過來打他們臉,學渣們都目露兇光等著看看是個甚麼樣的小神童呢。可見到王雱蔫得跟霜後茄子似的,學渣們頓時心生幾分同情:同是天涯淪落人!
要不是家中父母bī得緊,誰想考這卵試?是蹴鞠不好玩,還是街上的小娘子不好看?
王雱依靠他無辜無害的長相成功獲得學渣們的諒解,坐下之後旁邊有個胖乎乎的圓胖小子還湊近對王雱說:“別怕,便是墊底也無妨,左右就是罰罰抄書,告知父母。”他顯然墊底經驗豐富,相當熱心地開解王雱,“安心吧,不妨事的,自家爹孃還不知道兒子的能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