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王雱讓人送去開封的山楂也到了。
司馬光收到一大籮筐山楂,搖了搖頭,暗道王雱這小子越來越大膽了,以前還裝模作樣把信和王安石的信合在一起送來,現在居然敢直接讓人送這麼大一籮筐東西過來!
司馬光氣歸氣,還是沒截下這筐山楂,直接讓人抬去給司馬琰。王雱寫的信自然給司馬光截下了,他拿著信到書房,光明正大地拆開信看內容。
王雱這廝寫起信來,洋洋灑灑幾千字都打不住。這次他花了好幾百字和司馬琰表功:這山楂都是我親手從樹上摘下來的,每一顆都經過我jīng心挑選,挑的是向陽長的,顆粒飽滿,色澤漂亮,保準好吃!
接著王雱又給司馬琰介紹吃法,周家嫂子做的霜糖山楂在青州限量供應,不少人排著隊買,生意可好了!一路運輸可能有些會磕壞,記得挑出來扔掉,剩下的要是吃不完可以做成果脯或者山楂醬,可以放很久,以後胃口不好就拿出來吃吃,開胃消食的。
說完王雱又開始感謝司馬琰給他寫的秋季食譜,表示吳氏都給他和妹妹做過了,好吃得很。青州入秋後海鮮肥美,真希望阿琰妹妹你也能過來吃吃~
真是豈有此理!司馬光覺得這信可以扣著不給女兒送去了。
司馬光把那厚厚的信收起來壓到一邊,才慢騰騰地看起王雱寫的另一封信——是向他彙報功課的。
司馬光這邊扣下了信,司馬琰見到那一籮筐山楂卻猜出是王雱讓人送來的,理了理衣裳去和司馬光討信。
司馬光瞅著女兒秀麗可愛的眉眼,嘆了口氣,把信給了她,又和她說起青州那邊的事:“聽說京東東路那一帶遭了災,不知道青州情況如何。”
司馬琰倒是不太擔心,大方說出自己的見解:“有範爺爺他們在,有災情也可以解決的。”范仲淹經驗豐富,甚麼災荒沒見過?
司馬光聽女兒這麼一說,也覺得對。他點點頭,放司馬琰回去看信。
等女兒走遠了,司馬光免不了去和張氏說上幾句,說那王家小子越發不像樣,他馬上要寫信給那小子多安排點功課,讓那小子沒空給他女兒寫信。
寫給他女兒的信足足那麼厚,給他的卻只有薄薄兩三頁,像話嗎?!
張氏聽司馬光罵王雱,都給聽得樂了。她這夫君一向是謙謙君子,鮮少與人動氣,總被王雱氣得開罵也不容易。
張氏道:“那孩子有甚麼好吃好玩的都惦記著阿琰,自然會多寫點。”
司馬光才不管這些:“總之不能讓他過得太逍遙。”
張氏心道,也是夠懂事才照著你的信去做,別家小孩你寫封信給他們安排功課試試看,聽你的才怪!張氏聰明地沒把話說出口,而是笑著勸說:“你可別把阿雱累壞了才好。”
司馬光繃著臉道:“看幾本書,寫幾篇文章,累不壞他。”說完他就回書房給王雱寫信去了。
……
司馬光這邊寫信要給王雱增加負擔,遠在青州的范仲淹和王安石也琢磨著該想想辦法把王雱給拴一拴,免得他天天閒著沒事瞎搗亂。
書王雱讀得夠多了,字也練得不差,一手畫圖功夫更是比許多人都要出色。底子已經打好了,該寫文章了。
范仲淹在中秋節這天,派人到方氏書坊的青州“分店”買了套《五年科舉三年模擬》,作為禮物贈送給王雱。
王雱:?????
他還是個孩子!!!!!
一家人在范仲淹的琴亭裡賞完月,王雱苦著臉抱著他爹和司馬光聯合編寫的科舉輔導書回家,長吁短嘆地掰手指數:“孔子十五歲才開始學習,怎麼我八歲就要學寫文章啦?這可比孔子早七年!”
王安石抬手敲他腦袋,輕輕鬆鬆推鍋:“這可不是我讓你學的,是你範爺爺給你買的。”
王雱道:“您這個編寫人就在這兒,何苦花這冤枉錢?好好找找的話,咱家裡還能找到手稿呢!”
王安石沒好氣地罵他:“哪來那麼多話,讓你學你就學去。”
王雱沒辦法,只能唉聲嘆氣地練習寫文章去。
這年頭的作文不僅命題,還要規定句式,縱使你再天賦卓絕也帶套規定好的殼子來寫,難發揮得很!
王雱把範文都讀了一遍,把腦海裡的詞彙都按照範文的語法逐一歸類,也不寫文章,回頭做了個小玩具去玩兒給他爹看。
這小玩具原理很簡單,木匣子裡頭有一卷兒詞彙可以隨機亂轉,隨手就能轉出一句句胡拼亂湊、語意不通的四六文。
王雱給王安石解釋他的偉大發明:“爹您看,這樣寫起文章來就輕鬆了,隨機抽幾個詞兒湊湊!”模板作文寫起來多簡單啊!
王安石有點手癢,想揍兒子。
寫這四六文確實很難寫出花樣來,寫來寫去也就是那樣了。
當初太祖、太宗時期出過不少“快槍手”,就是在殿試是也不看文章好壞,誰先寫完三道題誰就是狀元!
太祖時期還出過這樣一件事兒:殿試時有兩個舉子陳識、王嗣宗同時jiāo卷!太祖讓兩個“狀元候選人”當堂打了一架,打贏的王嗣宗成了狀元——人稱“手搏狀元”!
這事兒雖是流傳在文人之間的趣事,卻也說明四六文只要破題無誤、文法通暢、用典不犯忌,換誰來寫都差不多!
王安石也知道這科舉文章寫起來很無趣,可那不是為了考試嗎?
王安石說:“改制之事朝廷裡有人在提,但現在還沒改,你還是得學。”
曾鞏就是因為不擅長寫四六文才一直沒考上,這幾年又在家服喪,蹉跎到三十來歲了!
王安石可不想王雱耽擱那麼久。
王雱這人吃軟不吃硬,王安石要是qiáng硬地bī他去寫,他肯定不樂意。可王安石給他講事實擺道理,把正例反例都給他舉了,他只能乖乖讓王安石把他製作的小玩具給沒收了。
王安石打發走王雱,拿起王雱做的小玩意擺弄了一會兒,猛地發現不對。
王安石拿著王雱那“四六文生成器”去找范仲淹,擺弄了幾下給范仲淹看。
雖則語句往往有不通的地方,但是涉及的典故、文法並沒有太大問題,修改修改其實還真可以用。
這表明甚麼?這表明這小子書沒白看,寫文章肯定難不倒他!那小子的苦瓜臉一準是裝的!
個小混賬,又想矇混過關!
范仲淹說:“罷了,你也別拘著他了,由著他玩去吧。”
王安石也沒甚麼好法子,只能板著臉和王雱約法三章:往後他和州學的學生們一起考試,考試及格了就由著他玩,沒及格就跟著州學的學生們唸書去!
王雱有甚麼辦法?考就考吧,反正他上輩子從小到大都在考試,不帶怕的!
當然,該抱怨的還是得抱怨。他給司馬琰寫回信,先控訴自己爹bī迫小孩令人髮指,再控訴司馬琰她爹爹bī迫小孩令人髮指,然後表示自己才八歲就要考慮考狀元的事,多麼弱小可憐又無助!都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小小年紀這麼厲害,還長得這麼英俊可愛,這可怎麼辦才好喲!
第六十章
王雱多了個考試任務,一點都沒著急。他在忙活他爹的《杜甫詩選》,他爹極其guī毛,樣書弄了幾回都不滿意,要他翻來覆去地換設計換排版。
偶像的力量是無窮的,王雱也是在這時候才發現他爹不僅是個文手,還是個畫手,竟親自給書畫插圖、給杜甫畫畫像!
這一拖,發行的日子拖到了九月九。這日子不錯,適合文人雅士們登高望遠。王安石堅決拒絕在青州搞事情,他是要面子的,不搞自我chuī噓那套,要chuī也是互chuī或者別人chuī他,自己chuī自己算甚麼事?
王雱也不介意,他很照顧他爹的臉面,把搞事情的任務轉jiāo給方洪。
這是王安石的新書啊!方洪自然是大力支援,錯過了七夕、錯過了中秋,這不還有個重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