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琰回家之後把壽宴上聽到的種種訊息都寫給了王雱。
遠在青州的王雱還心急地等著王安石回來呢,沒想到先等到了司馬琰的第二封信。看完司馬琰講述的儂智高生平,王雱頓時對這位反賊抱以十二分的同情:這位飽讀詩書的反賊肯定是覺得“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一怒之下反他孃的!
歷史上,儂智高肯定敗在狄青手下,要不然狄青不會因為功高蓋世引得百官群起而攻之!王雱琢磨一會兒,把曹立給找了回來。
眼下儂智高剛剛慘遭拒絕,應該沒有立刻反了,也沒到狄青領兵的時候。王雱準備讓曹立去投奔狄青,花個一年半載在狄青手底下混個眼熟,到時也好蹭點湯喝。
王雱和曹立商量:“你要是覺得自己年紀還小不想那麼早去打仗,晚些再去也不遲。”這也是年前曹立與狄青碰過面、在狄青面前刷過臉,王雱才會有這個想法。
曹立頓了頓,開口說:“我想去。”
王雱拍拍他的肩膀說:“想去就去,我讓範爺爺給你寫封推薦信,你帶著去開封。”范仲淹曾經守過邊關,狄青、種世衡都受過他提拔,在他們面前還是說得上話的。
王雱給曹立討好推薦信,才把這事告訴吳氏。吳氏很捨不得曹立:“曹立不過才十四五歲,怎麼就要去軍中了?”
王雱也捨不得一個人能頂十個人用的曹立,可跑腿gān活的人到處都有,何必拘著曹立不放人?一匹良駒若是總困在馬廄之中,豈不是làng費了它一日千里的才能?
王雱說通了吳氏,便讓曹立帶著信回開封去了。
這時王安石也從底下回來了,給范仲淹帶回了找到治眼疾良方的好訊息。
第五十六章
王雱得知他爹回來了,先拉著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瞅瞅他眼睛有沒有發紅,甚至還想讓他爹張開嘴巴給他看扁桃體發炎沒。遭王安石拒絕之後,他改為拉王安石先去搓個澡,口裡自有自己一套說法:“你剛從疫區回來,身上肯定不gān淨,得先洗過澡才能去見範爺爺和妹妹她們。”
那老的老、小的小,免疫力可都不qiáng!
王安石被王雱給說服了,爺倆一起洗過澡才去尋范仲淹說話。王安石面對范仲淹時總是一本正經,彙報公事時更是嚴謹得很,王雱搬了張凳子坐在一邊,仔仔細細地聽他爹和范仲淹一來一往地討論著這次疫情。
王安石走訪鄉野的經驗不少,很快和底下的人拉進關係,沒下去多久便得知一位隱居山野的大夫治療這眼疾很有一套。王安石再次發揮“三顧茅廬”的毅力,可算是打動了那位大夫。
那大夫雖然無官無職,態度卻專橫得很,他把王安石帶到一處古井處,說著泉水名甘泉,以甘泉之水配藥能藥到病除,只是他年紀老邁,體力不支,汲不動水。
王安石二話不說便接過井繩,一桶一桶地往上汲水。但凡有人要上前替換王安石,那大夫便表示今天不治了,改日再來。是以這些天來有多少病人需要藥,王安石便汲了多少水。
到今日那大夫才對王安石說:“你走吧,剩下的病人我自會治好。”
王安石還不放心:“您年老體弱,豈能讓您勞累?”
大夫道:“自有人替我汲水,用不著你操心。”
王安石這才得以回來稟報疫情。
王雱聽王安石說完這麼一段,不由上前扒拉開王安石的手檢視。
王雱心裡既慶幸又心疼,慶幸的是若去的是范仲淹,那古怪大夫怕也會這樣刁難,范仲淹的身體哪經得起這樣的折騰;心疼的是他爹這雙手本是用來拿筆的,如今掌中卻有幾道井繩磨出的印記,可見這幾日王安石汲了多少水。
王安石抬手拍拍王雱的腦袋,示意他坐回一邊去,別妨礙他與范仲淹說正事。
王雱哼哼兩聲,正事甚麼的他才不愛聽!
王雱一溜煙跑了出去,找藥堂尋大夫討藥去。雖然是男兒大丈夫,手不必嬌養著,可王安石一回來肯定又該化身工作狂魔,天天拿筆桿子批公文,不上藥哪行!
王雱討到了藥,回家與吳氏說了這事。吳氏心疼極了,等王安石忙完後立刻拉他坐下,帶上小妹給王安石上藥。
王安石沒gān過多少粗活,回來後拿筆都有點抖,可他是堂堂男兒哪裡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喊疼,所以他本來準備忍忍就算了。被吳氏qiáng拉著要上藥,旁邊還有個女兒噙著眼淚給他手掌chuī氣,安慰說甚麼“chuīchuī就不疼啦”,王安石沒奈何,只能瞪向在一邊笑得樂呵的兒子。
王雱一點都不怕他。
這叫甚麼,這就叫以柔克剛啊!
吳氏給王安石上完藥,和王安石提起曹立去了開封的事。吳氏道:“那孩子還那麼小,我真不放心。”
王安石看了王雱一眼,說:“那孩子心志堅定,進退有度,往後肯定會有大出息。”
吳氏點頭,又和王安石商量起找新書童和隨從的事來。如今他們家中寬裕了,不僅王雱身邊該跟人,王安石身邊也該有個人跟著,幫著處理一些雜務。王安石想了想,便道:“行,你拿主意。”
青州牙行的人比當初鄞縣牙行要活泛多了,第二日一聽說王安石家要僱人的訊息便帶了人上門,一溜排開,男的女的都有。吳氏留了個廚娘,又把廚娘的男人也僱了,還和在鄞縣時一樣。小妹也能到處跑了,吳氏還挑了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鬟跟在小妹身邊伺候。
至於王雱身邊的人,吳氏準備挑兩個,可挑來挑去都覺得不適合,不是年紀太小就是年紀太大,不是長得太胖就是長得太瘦,不是太會來事兒就是太木訥。
王安石回來時,青州牙行帶來的人都換了三批了,擦著汗詢問吳氏到底想要甚麼樣的。
王安石無奈道:“有你這麼折騰人的嗎?又不是挑媳婦,你還要求高矮肥瘦全按著你想的長?”
吳氏說:“總不如曹立好。”
王安石道:“曹立剛來時你也不滿意。”吳氏甚麼都好,就是對王雱這個兒子太溺愛。這大概也是天底下許多慈母的通病,還是治不好的那種。
王安石叫牙行把最能打的兩個挑過來,合同一簽了事。聽王安石這麼一提要求,牙行那邊立刻懂了,麻溜地給王安石帶來一對兄弟,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身家清白,只因家中母親有重疾才想出來賺些藥錢。若論能打,十里八鄉的人都比不得這兩兄弟,要緊的是還有孝心,品行端正,就是兄長有些結巴,弟弟又好說好動了些。
王雱去范仲淹那野了一天,還不曉得吳氏給家裡挑了好些人呢,回到家一看,自己書房門前杵了兩少年,都生得挺不錯,一眼看去挺順眼的那種。
王雱腦子稍稍一轉,便知道這兩個長相相仿的少年是吳氏挑來給他當隨從的。他笑著邀請兩人進了書房,問過他們的姓名,才知看起來老成些的是兄長周文、看起來活潑些的是弟弟周武,名字倒是起得挺響亮。
王雱問周文周武:“讀過書嗎?”
周文周武對視一眼,搖了搖頭。縣裡的縣學也收學生,只是他們一來沒錢去蒙學開蒙,二來只由病弱寡母養大,能下地gān活之後便下地gān活去了,哪有閒工夫去讀書識字。若不是急著要錢,牙行那邊又說這家人是府衙中的,給錢十分慡快也十分公道,他們也不會把田地留給長兄耕作,相攜出來“應聘”。
王雱點點頭,又問了些問題,摸清了這兄弟倆的底。第二日,王雱一早起來,周文周武已在門後候著了,王雱帶他們去尋了柳永,又和柳永一塊去找范仲淹耍太極拳。
周文周武冷不丁見著了知州,誠惶誠恐地跪了下去。對這年頭的百姓而言,縣令就已經是天大的大官了,更別提知州!
范仲淹擺擺手說:“既是跟著阿雱的,往後不必行如此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