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曹立說完賊窟內的情況,王雱嘆了口氣,罵道:“這些殺千刀的人販子。”自古以來買賣人口都能得巨利,人,到處都是。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父母一個鬆懈便會讓這些傢伙有機可乘!
曹立也默默點頭。
王雱叮囑曹立:“這段時間可能還會有些餘黨會反撲,你注意好蒙學那邊的安全。”
曹立無聲無息地來,無聲無息地走,吳氏她們都沒有察覺。過了兩日,吳氏才緊張地把王雱和小妹叫到身邊,殷殷叮囑他們平日裡一定不能亂跑,以免被人販子盯上。
王雱一琢磨,明白了,這是鬼樊樓的事傳開了。許久沒上門的方洪也再一次登門,這回他帶來的稿子不僅是沈括創作的《huáng金國》、《三國殺》後續,還有一份來自柳永的稿件。
作為一個青樓常客,柳永寫起秦樓楚館之事來簡直頭頭是道,在這份稿子之中他虛構了三個美人,各有各的出身、各有各的長處,最終卻都因為命運的捉弄死於非命。紅顏化枯骨,多麼令人唏噓!這是三個美人的厄運,卻也是一個個不幸家庭的厄運。
王雱只翻了一段,便明白柳永這是因鬼樊樓之事大為觸動才筆耕不輟,一口氣寫出了這《秦樓三美》。
京城的鬼樊樓被搗了,外地還是有不少流竄在外的人販子,這種事永遠難以杜絕。王雱稍一思索,便道:“我們可以請城中女伎出演這秦樓三美,擴大影響。”
這些女子的悽慘命運越是為人所知,痛恨人販子的人就會越多。只有做到人人喊打、人人警惕,這樣的慘劇才會儘可能少發生。
這年頭有些檔次的女伎大多“賣藝不賣身”,只有門前懸掛著紅梔子燈,且不論晴雨都在燈上蓋著箬贛的地方才會提供皮肉服務。
大部分女伎只在官員、士子聚會時唱唱歌、跳跳舞和陪陪酒,或者到酒樓去當負責招攬客人的服務員。每逢節假日,有才華的女伎還會被邀請到瓦舍中的勾欄、樂棚中演出。
開封城內就有十餘座瓦舍,其中大小勾欄五十餘處。所謂的勾欄就是民間商業演出場所,每天都有不同的節目在其中演出,其中一處最大的勾欄可以容納數千人,開個演唱會都可以了!
這些事都是曹立給王雱打探的,王安石休沐時王雱也纏著他去瓦舍那邊看過,甚麼唱戲的、耍雜的、chuī彈的,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你找不到的!
這些地方,都可以好好地利用利用。
王雱讓方洪湊近些,與他嘀嘀咕咕一番,方洪兩眼一亮,辭了王雱回去做準備。
王安石回來時正好撞見方洪,眉頭一跳。
方洪恭恭敬敬地朝王安石見了禮,沒有多留。
王安石走到王雱書房臥房二合一的房間裡,撩袍坐下,問他兒子:“你又在搗騰甚麼?”
“沒搗騰甚麼。”雖說這年頭士子多與女伎往來,可他爹是異類,他出去應酬連酒都不喝,更別提招jì了。要是讓王安石知曉他給方洪出主意搞甚麼秦樓三美演出,王安石一準會追著他揍。父子之間嘛,還是需要善意謊言的!
王安石一看王雱那賊溜溜的模樣,立刻知道這小子又要搞事了,免不了問出一句小孩子永遠痛恨的話:“你司馬叔父給你佈置的功課都做完了?”
王雱頓時蔫了,像顆失了水的小白菜,再沒了水靈靈的模樣。他默默回到自己書桌前,慘兮兮地和他爹抱怨:“我還是個七歲小孩,哪裡看得懂這麼多書?”
王安石冷酷無情:“過了年,你就八歲了。”
哦,蛇鼠一窩!
王雱不理他爹了。
飯後,王雱教他妹彈琴。王雱覺著自己這麼有天賦,妹妹一定也是天縱奇才,堅定不移地每天帶妹妹叮叮咚咚地亂彈。
小妹不知道自己彈得是好是壞,聽哥哥誇她彈得好,立刻叮叮咚咚得更賣力了。
huáng昏金huáng的夕光之中,兄妹倆一個教一個學,畫面十分溫馨,吳氏做針線活的空當會停下來含笑看著他們。
王安石看著吳氏一臉高興,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問吳氏:“你真覺得六娘彈得好聽?”
吳氏嗔道:“小妹才那麼小一丁點,彈成啥樣有甚麼要緊的?”
王安石點頭。這才對,幸好吳氏沒有誇女兒彈得好,要不然他真的要覺得自己耳朵有問題!
王安石抄起一本書和一疊手稿,無奈地對吳氏說:“我去君實那兒讀書。”這亂彈一氣的琴聲絕對算是噪音了。
沒過多久,司馬光也給司馬琰買了把琴。他原想著請個女夫子上門教司馬琰,結果王雱見縫插針地表示自己可以教,積極攬下了這活。
從此之後,王安石的另一片淨土沒了,連帶司馬光也被擾到不得安寧——畢竟王雱和兩個“學生”的琴聲jiāo替響起,時而動聽,時而嘈雜,比純粹的叮咚亂彈更加擾人。
司馬光也很無奈,只能親自幫他們把琴扛到遠處一處臨水的亭子裡,等他們練夠了琴才幫他們扛回來。
王雱這邊舒舒坦坦地教妹妹和司馬琰彈琴,方洪那邊卻緊鑼密鼓地推出了柳永寫的《秦樓三美》。原本衝著香豔戲來的人看完後直接萎了,再翻開細看,都潸然淚下,為書中三美的命運而揪心。
趁著新書大賣,方洪跑出一個大餌:接下來要在女伎中選出“三美”,分別代表書中三位命途多舛的薄命美人。被選為三美者可得豐厚賞金或者柳永詞一首。這柳永詞,是為三美而作,柳永本已寫好在書裡,但方洪可以把它扣留下來用來做最終獎勵。
柳永詞在女伎之中十分受歡迎,訊息一出,不少收到帖子的女伎都欣然答應。沒辦法,如今的秦樓楚館就像後世的娛樂圈,出名的永遠是那麼幾個,底下無數女伎想要出頭、想要成名。
要是能獨得一首柳永詞,絕對可以讓自己接下來一段時間名氣大盛!
哪怕最終未能中選,參加這次“三美海選”也算是讓她們露了露臉。名氣大小,才情高低,決定了她們往後受邀的待遇。女伎本就是吃青chūn飯的行當,誰會拒絕這種能拔高自己人氣、順便給自己鍍鍍金的邀請?
一時之間,《秦樓三美》在京城中賣得火熱,女伎們幾乎都人手一本細細品讀,想看看自己能應選哪一美。不少女伎們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粉絲”,粉絲們得知自己喜歡的女伎要去參選,都掏錢買了本《秦樓三美》回去研讀,摩拳擦掌準備給美人出主意。
便是朝廷官員們,閒暇之餘也會議論幾句這場鬧得整個京城沸沸揚揚的“三美海選”。
劉沆因著鬼樊樓的事順利解決,這段日子過得好不舒心,想想這事好歹也有自己一部分功勞,心裡要多開懷有多開懷。等他聽到底下的人來報說柳永出了本《秦樓三美》,要趁著過年這段時間搞甚麼三美海選,劉沆臉都綠了。
怎麼又是這柳永?!
都快七十歲的人了,好好在家裡含飴弄孫不好嗎?!
第五十章
方洪大方得很,直接盤下皇城之東最大的勾欄半個月——就是可以容納數千觀眾的那個。這處瓦舍鄰近大相國寺,過年前後最是熱鬧,租金可不便宜。
評委陣容也頗為qiáng大,非專業的有從“書香會”挑選出來的死忠“書香客”數位,個個都是土豪;專業的則有方洪手底下的幾個“專職編輯”,個個都把《秦樓三美》讀得老熟。
本來王雱還想多忽悠幾個人過來,結果司馬琰給他念律法,說這年代當官的人可以大家在公務場合一起嗨皮嗨皮,但不能私底下招jìyín樂,違者得杖八十!
王雱屈指一算,自己還真不認識幾個不當官的人,只能勉qiáng接受這樣的評委陣容。
三美海選如期開始,這段時間青樓中jīng通化妝的“退休女伎”都忙得腳不沾地,幫忙按照書中描述給參選者設計妝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