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孩子將學會識字斷句,以後說不得能成為了不起的讀書人——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曹立選人的目光還是很可靠的,一直到九月大祭開始,整個編整過程都沒有出岔子。
事實上沒被曹立編入名冊的人也不少,都是些jian滑狡詐之輩,只是大祭將近,所有躲在無憂dòng的人都得夾著尾巴做人,這些傢伙才沒開始反撲。
司馬光、王安石都隨同朝中百官參加了九月大祭,這場折騰人的祭禮結束之後,“公租房”一帶到處喜氣洋洋。
王雱一打聽,才曉得是官家大赦天下並且給朝中百官升職加薪了,見者有份,每人工資都升一級。
自古以來有甚麼比加工資更令人開心的呢?連向來正直又內斂的王安仁都很歡喜,割了三斤羊肉邀請王雱一家去吃。
王安仁身體不好,得好好養著,不能吃羊肉這腥羶上火的東西,王安石又不喝酒,是以兄弟倆只一邊飲茶一邊閒談。
王雱吃得挺歡,耳朵卻一直豎得高高的,聽王安石與王安仁聊朝廷之事。在他們的jiāo談之中,王雱聽到了一個名兒:包知諫。
知諫是個官名,全名知諫院,聽名兒就是個言官。所謂的言官,自然得積極對朝中眾人指指點點,參這個一本參那個一本,可謂是專管朝野不平事。
這位包知諫膽大包天,一連參了張貴妃的伯父張堯佐好幾本,見到官家就噴官家任人唯親,把張堯佐這外戚給放到肥缺上!
官家被他和其他言官噴得免了張堯佐的三司使(國家最高財政長官)位置,回頭想給張堯佐別的肥缺上,又被這位包知諫噴了個狗血淋頭。
王雱聽得津津有味,心裡卻暗暗嘀咕:怎麼感覺這畫風有點熟悉?
第四十六章
既然蒙學順利開學,王雱也就沒再往那邊跑,而是專心讀書。比起出去“拋頭露面”,他還是更喜歡躲在後面當個清閒人。
司馬光給的兩本書他早看完了,不過為了不表現得太突出,王雱憋了好些天沒去找司馬琰,只讓元娘幫忙“鴻雁傳書”,寫信和司馬琰聊人生聊理想聊今天吃甚麼好。
因著是元娘幫忙帶的信,司馬光沒理由再攔下來看,只能眼睜睜看著王雱在自己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和他女兒書信往來。
王雱到底是個閒不住的,憋了一段時間就憋不住了,乖乖帶著書去找司馬光。
一見著人,王雱馬上嘴甜地喊了聲“老師”,然後大訴苦水:“您給我的兩本書太難了,我這段時間日夜苦讀,燈油都比往常多耗了不少!我看哪,要是我再多讀兩本就要和我爹一樣戴個護目寶鏡啦!”說完他又問司馬光眼睛好不好使,需不需要配個護目寶鏡。
司馬光向來是個嚴肅正經的人,聽了他這番油嘴滑舌額頭青筋直冒,板著臉讓他坐好再說話。
司馬光雖然博覽群書,但家裡從來不缺錢,自然不會像王安石那樣熬夜看書把自己弄到近視,暫時不需要甚麼護目寶鏡。
司馬光拒絕了王雱的提議,正兒八經地考校起王雱來。
一考之下,司馬光才發現王雱把書讀得比他想象中透徹,不管是整本書的內容框架還是書中的細枝末節王雱都掌握得極好。
若說前頭起意讓王雱拜師是想光明正大管束這傢伙、讓他別整天纏著自己女兒,那麼司馬光現在已是見獵心喜,真心想把王雱收入自己門下好好教導。
司馬光擁有王安石、樓先生相同的絕技:我心裡很滿意,我偏就不告訴你。
司馬光平和地點點頭,問王雱:“這段時間你果真都在看書?”
從司馬光的表情上看不出自己到底過關了沒,王雱只能滿臉無辜地與司馬光對視:“那是當然,要不然我還能做甚麼啊!”
司馬光道:“最近我家的飯桌上可時常多出些新菜色啊。”
這小子極其險惡,雖然沒讓他女兒去學做菜,卻在信裡天天列菜譜,大誇一頓“這菜賊香賊好吃,不信你試試看”。
司馬光繃著臉讓女兒拿給他看過一段,這小子寫別的不行,寫吃的倒是頭頭是道,連他看了都覺得食指大動,恨不得立刻嚐個鮮!
會這麼想的顯然不是他一個,沒過兩天他女兒就拿著信在一邊教她娘怎麼做了。
王雱更無辜了:“嚐到了好吃的東西,不是該和好朋友分享嗎?”他對朋友多好啊!
司馬光見王雱臉色坦dàngdàng,一點都不像有甚麼不良企圖的模樣(比方說騙他女兒學做菜),也覺得自己可能太敏感了。
兩小孩才多大啊,能懂甚麼?
司馬光揭過了這事,領王雱去書房給他上課。學生收了,總不能天天讓他自己看書。
王雱聽司馬光給他講了半小時課,許多讀書時一知半解的東西頓時豁然開朗。
與他爹不同,司馬光講課中正平和,沒有過多尖銳的觀點。
但這不代表司馬光講課枯燥。事實上司馬光旁徵博引起來連他爹都稍遜一籌,講得那叫一個好。
王雱聽到jīng彩處,在他爹面前養出來的老習慣又犯了,自動自發把椅子往司馬光那邊挪,又是給司馬光倒水,又是給司馬光捏肩,不要太狗腿!
司馬光沒好氣地拍掉王雱亂捏的爪子,訓道:“坐好,聽個課都不安生。”他就沒見過比這小子更活躍的學生。
王雱振振有詞:“都說‘臺上十分鐘,臺下十年功’,老師您給我講課多累啊,得把你多年所學捋得清清楚楚再給我講,費的功夫老大了。我琢磨著您講久了肯定會口gān,才會給您倒水;您坐久了肩膀肯定會酸,我才給您捏肩!這都是學生應該為老師做的,怎麼能說是不安生呢?”
“就你油腔滑調!”能把狗腿說得這般冠冕堂皇,司馬光還挺佩服他的。司馬光道,“這些小意討好終歸只是小道,你若是真想讓我和你爹高興,應當把心思都放在正事上。將來你學有所成、金榜題名,能踏踏實實做些為國為民的事,我與你爹才會真正覺得開懷。”
王雱頗不以為然:“連小道都做不好,談甚麼大道!”
在王雱眼裡為國為民是挺遙遠的事兒,司馬光的學問能讓他服氣,他就乖乖跟司馬光學;他爹想gān甚麼事,他就堅定不移地站他爹那邊。至於更高尚的情懷,他暫時還不能領會。
司馬光也知道給半大小孩灌輸這些思想為時過早,也就不再多說。左右有他和王安石在旁看著,這根好苗子絕沒有長歪的機會。
王雱表現良好,被允許去見司馬琰。哪怕是透過元娘傳信,許多信也不便在信上多提。見了面,王雱拉著司馬琰坐在雕花的窗戶前,就著院子裡那金huáng的秋色閒扯。
王雱給司馬琰講了蒙學的事以及那位“包知諫”的豐功偉績。
司馬琰顯然也在她爹那聽說過包知諫的豐功偉績,肯定了王雱的猜想:“那就是你想的那個人沒錯。”
王雱當場給司馬琰唱了起來:“開封有個~包青天~鐵面無私~辨忠jian~江湖豪傑~來相助~王朝和馬漢~在身邊~”
司馬琰樂得不行。
外頭天色還早,天氣也極好,秋光晴好,微風徐徐。王雱在屋裡待不住,拉著司馬琰出去掃dàng國子學裡的桂花。
作為一座國家級示範性高等學府,國子學怎麼可能沒種桂花,王雱讓司馬琰拎著個布兜一路找過去,他負責摘,司馬琰負責收著。
國子學東邊有株桂花樹齡頗高,上頭花開得最好,可以說是香飄十里。
王雱兩眼一亮,覺得這花老香,泡茶還是做桂花糕定然都是極好的,當即讓司馬琰在樹下望風,自己手腳並用地往樹上爬去,小身板兒十分靈巧!
司馬琰在樹下往上看,王雱已經爬到挺高的地方,興致勃勃地採摘著手能夠得到的桂花。
別人都是賞花的,王雱這傢伙最俗氣,就想做點桂花醬送饅頭、曬點桂花泡茶喝,還有甚麼桂花糕啦、桂花餅啦、桂花夾心小湯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