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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2022-12-10 作者:春溪笛曉

王雱望向柳永:“先生認為不妥?”

“當然不妥,無憂dòng多是jī鳴狗盜之輩,三教九流皆有,魚龍混雜。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便是能穩住他們三兩個月,要不了多久他們還是會故態復萌。”柳永道,“你何必白白費這個錢?”

“若先生真這麼想,又何必教他們識字?”王雱亦正色道,“稚子無辜。若他們誠心向學,多費些銀錢也無妨。”

柳永搖頭:“初時我見了你還道是遇上了同道中人,不想我卻是看走眼了。走吧走吧,你別再來了,看到你們這些人就煩。”

王雱笑了起來,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那我就不來了!等蒙學修好我會讓曹立來請先生,到時您可別偷偷跑啦,您還欠著我藥錢呢!”

第四十五章

外城屋宅租金比內城便宜,但也不是人人都租得起。曹立相中一地兒,是居養院旁的空宅。

所謂的居養院,是每年入冬後定時收養鰥寡孤獨者的福利機構,裡頭住著些無家可歸的老人和棄嬰。

此宅獨居一老翁,無妻無子,不與旁人往來,也不參與科舉,一生與書相伴。每逢日子過不下去了,他便張貼告示表示可以把半個宅子租出去,換些租錢買書和吃喝。

曹立見了老翁的告示,當即上門去與老翁相商。老翁聽他一半大少年說要辦蒙學,譏笑道:“叫你主家來談吧。”

於是老翁見著了小豆丁似的王雱。

老翁:“……”

許是因為王雱年紀著實太小,再多的不合常理也讓老翁無話可說。

兩邊一商量,老翁不僅答應租出大半個宅院,還表示可以開放自己的一屋子書當“蒙學圖書館”。

王雱歡喜得很,老翁卻又提了個建議:隔壁居養院有不少棄兒,若是能讓他們一起入學他願意參一份子。

原來老翁年輕時不屑情愛,老來倒覺寂寞,聽旁邊小孩歡聲笑語少不了心生喜愛,平日裡會買些吃食過去逗小孩們玩,時日久了,心中自是多了幾分掛念。

見王雱這半大小孩還敢提出租房辦蒙學,老翁也動了幫小孩們開蒙的念頭。

王雱聽了,一口應承下來。左右不是他負責教,管束一群熊孩子的事兒就jiāo給這老先生和柳先生煩惱去吧!

於是兩邊jiāo換了姓名,老翁與司馬光他們一眼喊王雱一聲阿雱,王雱則喊老翁“常爺爺”。

常老頭要參一份子,這改造工作自然進行得非常順利。

王雱挑了三間採光好的大房子當教室,又挑了間小房子當“教諭辦公室”。大體定下來了,陸陸續續跑了幾個木匠店,定做一批適合蒙學使用的桌椅。

其中一個教室不是蒙學專用的,是王雱準備用來開夜校!

在鄞縣時,地方小,丁口簡單街頭巷尾都能說出彼此姓名,因而王雱要開甚麼“專題講座”的時候大夥都很捧場。

兩三年下來,王雱對於這種專業培訓班已經非常有經驗。

普通百姓入夜後娛樂不多,有些窮人家裡為了省燈油會早早睡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就是許多老百姓的生活寫照。

王雱準備把這段時間利用起來,定期給百姓搞搞培訓,哪怕是gān農活,也能學個更科學、更高效的堆肥法子!

當然,方洪那邊還會提供一些就業崗位,比如識字的提供圖書校隊崗位、雕版工崗位,會算數的提供主店分店及各工坊的會計崗位,願意學制鏡的提供配鏡團隊崗位,願意到工坊gān活的提供工人職位,薪酬優渥、福利健全!

這些都是王雱的初步規劃,具體能不能實現還得先實踐實踐。王雱一點都不著急,若是前期培訓出來的人都能有個好差使,不愁沒人來參加。

只要這些培訓班教授的方法比當前通用的方法先進那麼一咪咪,那麼這個“夜校”的影響就會輕鬆輻she到各行各業,甚至成為各行各業的風向標。

王雱伸著圓短指頭比比劃劃,指揮漆工把磨得光滑平整的“板面”塗上黑漆。

瞅見這橫在正中的新事物,常老頭決定不恥下問:“這塊黑漆漆的玩意有甚麼用?”

“這叫黑板。”王雱給常老頭解釋,“它的小夥伴叫粉筆,黑板黑,粉筆白,寫上去非常顯眼。夫子講課時遇到生字,當場用粉筆寫到黑板上,這樣就不用一個個教過去了。”

這也是王雱答應讓居養院的小孩一起過來上課的原因,有了黑板和粉筆之後給小孩開蒙就跟趕鴨子似的,趕一隻是趕,趕一群也是趕。

常老頭問明白了,每日便搬張椅子坐在一旁監工,等工匠表示黑板能用了他第一個衝上去寫了幾個字。

看著黑板上顯現出清晰漂亮的字跡,常老頭激動不已。有了這黑板與粉筆,只要有人願意去教,哪怕山野鄉間都可以讓人認字學文!

待王雱再過來,常老頭免不了要問起粉筆是怎麼做成的、造價幾何。

王雱笑眯眯給常老頭介紹:“這東西取些白堊、石膏和別的一些材料,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攪拌攪拌,再將漿液倒入模子裡等它成型就成了,方便得很。”

常老頭遍覽群書,也聽說過白堊和石膏,知曉它們都不是多金貴的東西,頓時更為高興:“那敢情好!”

蒙學修整完畢,王雱果然讓曹立去請柳永。柳永口裡讓王雱別再去,心裡卻聽想念王雱這位“小友”,曹立一請便施施然地應邀來了。

柳永早年屢試不第,仕途十分不順,直至五十來歲才真正高中。

高中之後,上頭看他不順眼,第一任官職任滿後遲遲不讓他改官,讓他在京城苦等兩年。

今年他已經六十六歲,仕途依然無甚建樹,京官當了幾年,也外放了幾年,最終朝廷憐他年邁提高,給了他一個七品的屯田員外郎,只是個空領俸祿的虛職,並不需要做些甚麼。

柳永第一任妻子十五歲嫁他,他與妻子有了齟齬,離家到處遊歷,不久之後妻子便病逝了。後來許多年後才再娶,三十多歲方得一子。

兒子柳涗四年前早早登科,今年任滿改官著作郎。二十五歲高中、二十七八歲改官,柳永心裡是有些羨慕的,相比之下,他五十六七歲才當上著作郎,比兒子晚了不止一點半點。

柳涗剛改官時,他們父子倆還是住在一塊的,可柳永為人不羈,與家人生活在一起難免會有種種摩擦。共住不到兩個月,柳永便自己搬了出來客居旅店,連病重也不讓人知會家裡半句。

柳永這一生最不愛受拘束,唯一能拘住他的便是害他蹉跎了一輩子的科舉。和兒子這一槓,就槓了半年有餘。

步入被修整一新的小小“蒙學”,柳永看見一老叟在那拉動屋簷上垂下來的繩索,繩索上頭掛著個懸鐘,一拉繩,叮叮噹噹的聲響輕鬆打破四周的寂靜。

老叟見了柳永,鬆開了手裡的繩索朝他笑:“你便是柳先生吧?”

這老叟自然是常老頭。

兩邊互換姓名,柳永跟著常老頭在這新修整出來的蒙學走了一圈,等看見那窗明几淨的環境與新鮮的黑板粉筆,恍然覺得自己走到了另一個世界。

蒙學正式開學。

無憂dòng中有家有兒的人也順利被曹立收編,這些人本來就包攬了京城一些跑腿活兒,曹立給他們做了名冊,按照王雱的指示男的給配上統一服飾負責城中送快遞、送外賣的活計,把人訓練好再擴充套件其他業務。

女人能做的也不少,培訓上崗之後可以從方洪那接一些jīng細活幫補家用。

雖不能給他們人手一套房子,可他們的孩子都坐到了gān淨整潔的教室裡,接受常老頭和柳先生的啟蒙教育。每日一早,曹立把人領到蒙學外站好,聽蒙學裡響起孩童們的朗朗讀書聲。

即便他們還要辛苦地為溫飽奔波,過著有上頓沒下頓的生活、隨時有可能會被人驅趕出棲身的“無憂dòng”,但,生活總算有了些許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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