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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2022-03-05 作者:側側輕寒

眼看著自己家越來越近,盛顏也漸漸放下心來,卻聽他忽然開口問:“姑娘既然識字,應該出身不錯,為甚麼卻住在這種荒郊野外?”

她低聲說:“我爹早年也是朝廷中的官員,後來獲罪被降職外放,在任上去世了,所以我娘帶著我回來時,受到了族人的排擠,只將我們母女安頓在這裡。”

“我記得這一帶應該是盛家的產業……難道你父親是盛微言?”他問。

盛顏微微點頭,詫異地看著他:“你知道家父?”

“我知道,而且,如果你是盛微言的女兒的話,那麼你和當今皇上是同一天生日的,你的名好像也是皇上賜的?”他微微笑起來,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沒想到如今你的人生會是這樣。”

盛顏的心突的一跳,抬頭看見他灼灼的目光,忽然剎那間覺得恍惚起來。

是,她的人生,本不該這樣的。

她出生的那一天,守在母親門外的父親剛剛聽見她的啼叫,還沒有來得及看一眼,宮裡的人就趕過來了。

“盛大人,皇上喜獲龍子,詔你進宮面聖。”

或許就是所謂的緣分,她與後來的尚訓帝出生在同一天。她的父親盛微言當時供職於天章閣,詩文名滿天下,想必是要他入宮吟詩慶賀。他只來得及聽下人說了一句是小姐,馬上就離開了。

崇德帝對於那位剛剛生下皇兒的妃子是極其寵愛的,所以雖是第二個孩子了,卻像初為人父一樣喜不自禁,而盛微言無奈地坐著寫詩,難免露出幾分焦急,崇德帝便問:“愛卿心中莫非另有牽掛?”

盛微言忙跪下請罪:“微臣該死,微臣記掛自己的妻子,她也是今日生產,臣出門前她剛剛誕下女兒,所以不覺記掛……”

崇德帝剛剛也守在殿外等過孩子,聞言便立即催促道:“怎麼不早說?這是朕的不是,你趕緊回家去看女兒,朕等一下叫人送賀儀過去。”

“臣不敢。”盛微言馬上要告辭了回去,崇德帝又問:“可有小名了?”

“還未來得及。”他說道。

崇德帝看他一副歸心似箭的樣子,不覺笑出來,說:“這一對小兒女,出生在同一天也算有緣,朕賜她個名字吧。”

“多謝皇上。”他趕緊謝恩。

崇德帝伸手在紙上寫了一個顏字給他。

或者在帝王的眼中,女人其他的東西都不必擁有,只要有一張美麗容顏就可以了。

儘管有皇帝這樣的恩典,但在盛顏週歲那年,她的父親就因為朝政黨派上的牽連,被出在偏遠地方做了一個司倉。

司倉不過是個看管倉庫的官吏,俸祿微薄,根本沒有其他途徑可以撈到油水。盛微言無能而懦弱,賬房中的事實在是一點也不懂,上面來的人要撥走錢糧,他常常迷迷糊糊就jiāo出去了,絲毫不懂jiāo接手續,出了甚麼紕漏,到最後都只能是自己墊上,錢額數目往往驚人。

未過多久,他家因為賠付錢糧,已經家徒四壁。盛顏記得自己在十歲之前幾乎沒有穿過裙子,也因此被鄰家的孩子嘲笑。她哭著回家時,母親也只是撫著她的肩,母女揹著她父親痛哭。

到了她十一歲那年的冬天,京城的崇德帝因病去世,皇長子尚在蒙狄做人質,沒有趕回來,與盛顏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那個孩子,在群臣的扶助下登基為帝。

據說年幼的尚訓帝被他的叔叔扶著登基時,因為父親的去世,哭得幾乎背過氣去。這是個在深宮中長大,養於婦人之手的懦弱孩子,對於政事一竅不通,所以在群臣的推舉下,他的皇叔成為攝政王。

盛微言被貶之前,在朝中時間並不久,所以即使換了天子,也還是沒有人記得他,更沒有詔他回京。在長久地等待中,他消磨了意志,染上重病。

請來的大夫看到他家的貧寒境況,看病就不太經心,用藥也是馬馬虎虎。盛微言去世的時候,窗外正下大雪,可他的臉卻從來沒有這麼安詳過。他知道自己是再不必擔心明天和以後了。

只留了她們母女,在那個落雪天地間,坐在他冰冷的身體前。天下這麼大,所有人都在開心地度年關,她們至親的死,如同雪花飄落一般悄無聲息。

母親握著她的手,說:“阿顏,我們好好活下去。”

盛顏到死都記得,當時外面的風聲,呼嘯如同整個天地都在痛慟。

母親傾盡所有,扶著丈夫的棺木,帶著年幼的女兒,一路跋涉回京城。在丈夫下葬之後,家產被族人瓜分,僅只給她們剩了近郊空置的一間小屋,勉qiáng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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