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事事順著寧有方,唯有在寧暉的讀書一事上異常的堅持。若不是有阮氏給寧暉撐腰打氣,只怕寧暉早就被寧有方拖到太白樓裡做學徒去了。
眼看著寧有方和阮氏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寧暉壓根不敢吭聲,衝寧汐使了個眼色,便躡手躡腳悄悄的溜到了門邊。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還是等寧有方走了他再來看妹妹好了……
寧有方眼角餘光瞄到他的動靜,臉頓時黑了,揚起嗓門喊道:“寧暉,你給我站住”
當廚子的大多是大嗓門,寧有方更是其中翹楚,那一聲怒吼猶如平地一聲chūn雷,屋頂都顫了一顫。
寧暉反she性的哆嗦了一下,小腿都發軟了,心裡更是暗暗叫苦不迭。無奈的苦著臉停住了腳步,慢吞吞的轉了過來。
那一副“啊,這下我死定了”的可憐樣子,看的寧汐撲哧一聲笑了起來。那歡快的笑聲立刻打破了屋子裡的沉悶和壓抑,陡然輕鬆了不少。
寧有方雖然時常對寧暉大呼小叫的,可對寧汐卻是寵愛有加,從來捨不得說一句重話。見寧汐笑的甜甜的,原本緊繃著的臉很自然的柔和了起來:“汐兒,你哥哥不聽話,爹現在就教訓他,你別嚇著了啊”
這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吧
寧暉心裡悲憤不已。別人家裡都是重男輕女,可到了他們家裡,妹妹寧汐就是人見人愛的那朵鮮花,他連塊牛糞都不如啊寧汐和寧暉做了這麼多年兄妹,他一挑眉毛,她便能猜出他心裡在想甚麼。更不用說他臉上的悲憤是如此的明顯了寧汐忍住笑意,柔聲對寧有方說道:“爹,你就別數落哥哥了。他在學堂裡讀書寫字,辛苦的很呢”
寧有方猶有餘怒的瞪了寧暉一眼:“他那算甚麼辛苦。能比得上我天天站在爐子邊炒菜顛勺辛苦嗎?”
呃,這個根本不好比好不好……
寧暉敢怒不敢言,眼裡滿是不服氣。
寧汐安撫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笑著看向寧有方:“爹,這怎麼好比嘛你天天炒菜顛勺,都是體力活,當然辛苦。哥哥讀書耗費腦力,也很辛苦的。”
阮氏介面:“汐兒說的對,你爹大字不識一個,哪裡懂得讀書的辛苦。”
寧有方被這麼一奚落,頓時顏面無光,偏偏阮氏說的都是實情,根本無從反駁起。不由得悻悻的閉了嘴。
寧暉逃過一劫,悄悄鬆口氣,衝寧汐感激的笑了笑。寧汐俏皮的眨眨眼。
正在兄妹兩人眉來眼去之際,就聽門被咚咚的敲響了。
阮氏連忙過去開了門,一個穿著棗紅色印暗花夾襖的婦人笑吟吟的走了進來。這個婦人長相平平,臉略有些狹長,嘴邊有顆黑痣,一笑起來,那顆黑痣也跟著顫動起來。
“老三媳婦,汐丫頭可好些了嗎?”婦人的聲音有些尖細,聽在耳中實在不算舒服。
阮氏笑著應道:“多謝二嫂關心,汐兒已經醒過來了呢”
婦人目光一掃,在寧汐的身上打了個轉:“喲,汐丫頭可總算醒了。前兩天一直髮著高燒昏迷不醒,可把我們都給嚇壞了。真怕她有個三長兩短的……”明明是關心的話語,可怎麼聽怎麼刺耳。
阮氏早習慣了來人的口無遮攔,隨意的笑著應對了幾句。
寧汐靜靜的看著口沫橫飛說個不停的婦人,心裡掠過一絲莫名的唏噓。
這個婦人,正是寧家的二兒媳王氏。
王氏心眼極小,又愛沾小便宜,一張嘴成天東家長西家短說個不停。往日的她,最不喜歡的人便是眼前的這個王氏了。
可前生的那一場滔天之禍中,寧家人死的死亡的亡,她曾眼睜睜的看著令人討厭的王氏淒厲的哭喊著被官差著捆綁著帶走。那個時候的她,只覺得天都塌了一般。
現在親眼看到了活蹦亂跳的王氏,寧汐忽然覺得那略有些刺耳的聲音也變的順耳起來。
活著真好親人們都安然無恙的活著,真好突如其來的淚意突然湧了上來,寧汐不知花了多少力氣,才將眼淚又bī了回去。靜靜的聽著阮氏耐心的應付著王氏。
寧有方最不耐煩聽王氏的長舌絮叨,隨意找了藉口便出去了。寧暉有學有樣,笑眯眯的說道:“二孃,先生布置的課業我還沒完成,就不多奉陪了。”
王氏笑著說道:“想走就快走,這麼文縐縐的我可聽不慣。”
寧暉嘻嘻一笑,衝寧汐擺擺手,便溜之大吉了。
寧汐忍住笑意,目送寧暉出了屋子。還沒來得及收回目光,王氏便笑著湊了過來,噼裡啪啦的說了一大通:“汐丫頭,你這幾天一直生著病,外面的熱鬧你可沒趕上,真是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