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傳來青枝的聲音:“怎麼樣?主子的臉色好點了沒?”
樓湛繫好腰帶,俯身解開蕭淮眼上的髮帶,將手伸進懷裡捂了會兒,才伸去試探蕭淮額上的溫度。
再看了看他不再燒紅的臉色,鬆了口氣,掀開簾子走了出去:“應當無妨了。”
青枝這才放下心,一臉愁容:“讓王爺知道主子這樣了,我非得被胖揍一頓不可。”
他故意轉移話題,樓湛只是淡淡地看著,半晌,才開口道:“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見糊弄不了,青枝有些垂頭喪氣,盤坐在船頭,小小聲道:“你們離開那個山賊窩時,我就跟在你們身後了。”
怕樓湛再嚴厲發問,青枝抱頭一股腦地jiāo代出來:“主子一開始真的甚麼都不知道,你們到暗線那兒時我才想法子聯絡到了主子。船沉之前我發覺了不對,先離開回岸上找了這隻小舟,幸好趕回來了。江家那個人,也是看我跟著才放心離開的……”
樓湛也坐了下來,面無表情地盯著青枝:“還有呢?”
青枝裝傻充愣:“啊?還有啥?就這樣呀,都說完了。樓大人你看,今晚的月色真不錯,嘿嘿嘿……”
想避過最重要的問題?
樓湛冷淡道:“你回來了,為甚麼不告訴我們?蕭淮為何也沒有告訴我?”
還裝作青枝沒有回來的樣子,演得一手好戲。
這對主僕是在gān甚麼?騙她好玩兒?
青枝本就心虛,現在更是幾乎將頭縮排衣領裡了:“這個……是為了讓你們獨處啊……”
小心地覷了眼未來女主子的臉色,青枝聲音更低了:“……主子也明白了我的心意,就沒告訴你……”
樓湛氣得臉瞬間就黑了。
前世被一直視為友人的左清羽背後捅刀,那傷口太痛,直到這輩子了都還在骨子裡隱隱發痛。
旁人欺瞞她背叛她皆是無所謂,可她不能忍受自己看重的人的欺瞞背叛。
青枝見她臉色難看,連忙道:“你別生氣,主子這樣也是為了將江家派來的那個人引出來……總之,主子都是為了你,他也不容易,樓大人你就別生氣了。呃,要生氣也等主子醒來對他生氣……”
這人黑起臉的樣子真是太可怕了……
樓湛沉默許久,抬手捂了捂額,聲音低低的:“……為了我?我有那麼重要嗎?”
她是生氣,卻也有些無可奈何。誰讓騙她的人是蕭淮。
的確,說到底,他們倆這樣做也是為了她……雖然目的的方向有點怪,但是要真正動怒,她怒不起來。就這樣揭過,又有點不舒服。
青枝嘆了口氣:“說實話,除了王爺和王妃,我從小到大還沒見過主子對誰這麼著緊看重過。”
樓湛不語。
青枝繼續道:“其實三年前寫了那封舉薦信後,知道你被人猜疑,謠言遍地時,主子就不斷派人將你在雲京這邊的訊息遞到業陽,時刻關注著你……”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派人來業陽時,主子才發了一場大病未痊癒,聽到要回雲京,他不願耽誤行程,讓我快馬加鞭趕路。我擔憂主子身體,問他為何要如此,主子回答我,他‘迫不及待地想來見見某個人,過得如何了’,我就知道這個人是說樓大人你。”
“來到雲京後,主子也一直都在幫你。你弟弟被人誣陷入獄,當夜刑部侍郎來府裡請主子幫忙時,主子一口就答應了,其實他本來就想幫你一把……我想主子對你的好你都看見了,也知道主子對你的心意……”
青枝說了一大串話,舔了舔發gān的唇,一臉誠懇,“生氣可以,但是請你千萬不要離開主子,主子不會對你不利的。”
樓湛依舊沉默。
心中卻有不知名的熱流緩緩淌過,連原本發寒的四肢似乎都暖和起來。秋初的風穿過江面而來,迎面撲上,溼寒溼寒的,卻讓她眼角有些溼潤起來。
“樓大人……?”青枝小心地出聲。
樓湛默默點了點頭,回身鑽進小艙裡,藉著燭光,在盆中絞了帕子,疊好放到蕭淮額上。
他的臉色已經好看了許多,呼吸也沒那麼困難了。暖暖的燭光灑在他臉上,jīng致細琢的臉龐仿若珠玉,輪廓溫潤而柔和。
樓湛輕輕執起他的手,靠在艙壁上,嘆了口氣。
似將前世今生,兩世相結的鬱氣都吐了出來。
目不轉睛地看了他片刻,樓湛輕聲道:“我都知道。”
所以,快點醒來吧。
此時此刻,樓湛很想、非常想、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蕭淮淺淡溫和的笑,聽到他的聲音,聽他叫她一聲“阿湛”。
怪道陳子珮老去聽的那些戲裡,總有一出經久不衰的戲詞經典。彷彿又回到了陳子珮拉她去的戲樓,戲子拖長了唱腔,呀呀地唱:“最撩人□□是今年,少甚麼低就高來粉畫垣,元來chūn心無處不飛懸。哎,睡茶蘑抓信裙衩線,恰便是花似人心好處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