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少卿?”蕭凝皺眉想了想,臉色一愕,“那個卑賤的女吏?你們十二金吾衛何時竟成了個寡廉鮮恥的女吏的走狗了?”
“請大長公主注意言辭。”
“注意言辭?對那種人?還是對你?”蕭凝冷嗤一聲,明豔的臉倏地一沉,“都給我滾!駙馬府不是你們能來撒野的地方!”
沒想到蕭凝態度會這麼qiáng硬蠻橫,羅將軍不由皺眉,思索了一下,將懷裡的東西摸了出來。
一枚色澤豔麗的翡翠戒指。
蕭凝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是一變。
“這是在案發的城西河岸邊尋到的,料想大長公主應該識得此物。”
蕭凝黑著臉不語。
她當然認識這物什。
那是她當年尚裴駙馬時,太皇太后贈給她的陪嫁禮之一。雖然只是小小的一枚指環,卻價值不菲,更是意義不凡。前年裴駿加冠之時,她將這枚戒指給了裴駿。
心中的不祥之感更甚,蕭凝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隱在長袖下的手攥得死緊,回頭看裴駿。
裴駿的臉色極為蒼白,眼神閃閃爍爍,滿是驚慌恐懼。
這麼明顯,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心中有鬼。
“如此……”蕭凝看了半晌,長長地舒了口氣,往旁邊讓了讓,淡聲道,“把這孽障帶去吧。”
“娘!”裴宛失聲。
裴駿的臉色更加蒼白了,驚慌失措地往後退:“不,不,我甚麼都沒做,樓湛在汙衊我!那個戒指,那個戒指是她派人偷去的,她要陷害我!娘,娘,你快告訴他們,這裡是駙馬府,他們不敢胡來的……”
他愈是驚慌愈是頭腦不清,退了幾步,一下子碰倒了身後的翠玉屏風,摔了個結實。
屏風下也傳來一個痛呼聲,這聲音突然冒出來,讓眾人都是一愣。
羅將軍定了定神,一揮手,兩個金吾衛跑上去,一左一右地抓住了裴駿,將他拉了起來。裴駿嚇得腿軟,竟然連反抗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哆哆嗦嗦地被兩個金吾衛提到一邊。
羅將軍在旁看他這副窩囊樣,搖了搖頭,上前去移開玉屏風,就見個身材中等的中年人倒在地上,還在嘶嘶倒抽著冷氣。
旁邊一個金吾衛眼神賊亮,瞥了眼那中年人,“啊”了一聲:“這不是昨日在義莊外看到的那個人嗎!”
羅將軍挑眉,細細看了看,“將這個也帶走。”
證人不嫌多,能將裴駿扳倒就行。
見兩人都被金吾衛抓了,羅將軍不再多言,拱手道了句“得罪”,便領著一眾金吾衛退去。
裴駿的院子裡又迅速恢復了寧靜。
蕭凝面色鐵青地站在原地,眼神冷厲yīn鬱。
“娘……”裴宛有點害怕她這副神情,小心翼翼地上前兩步,拉住她的手,試探著問,“大哥他……”
“他不會有事!”
蕭凝立刻打斷她的話頭,深深吸了口氣,“就算我兒在外殺了人,也是那個人該死!駿兒不會有事,宛兒,你回房好生待著,待你爹下衙回來也別告訴他此事,為娘現在要進宮一趟。”
裴宛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慌,點了點頭。
但願,真的能平安無事吧。
***
外頭的天幕漸暗,烏雲沉沉,冷風陣陣,似是將要下一場bào雨洗刷夏日的炎熱。
樓湛眯了眯眼,收回目光。
她現在正坐在平日處理公務的地方,靜候羅將軍帶回訊息。
上輩子她見過大長公主蕭凝幾面,知道她護短成性,但凡有人敢招惹她的一雙兒女,她就算拼著不要公主殊榮,也要將那人置之死地。
可裴駙馬相反。
當今尚書省左僕she裴琛,是出了名的正氣凜然、六親不認、剛正不阿,尚書省長官尚書令之職一直空懸不落,他便是尚書省預設的長官。
要想讓裴駿伏法,就不能不利用裴琛。
是以,她此前拜託羅將軍去抓人的同時,也請人去尚書省走了一趟,送去一封信。
待明日當堂審問裴駿時,一定會有變故,屆時能否成功,裴琛品性也有一定影響。
樓湛低著頭兀自發愣,房門忽然被輕輕釦了兩聲。樓湛抬頭一看,羅將軍正站在敞開的房門前,她連忙站起:“如何?”
“大長公主見到了戒指,果然無話可說,讓卑職帶走了人。”
“嗯。麻煩羅將軍。”
“樓大人不必客氣,卑職還有要事,先走一步。”
羅將軍笑了笑,抬手一揖,轉身離開。
樓湛坐回椅子上,翻開書案上的文書,再次梳理了一下此案的脈絡,揉了揉眼睛,一顆懸著的心稍稍放鬆了些。
這輩子的事情不按上輩子出牌,好在得人相助,不至於慌了手腳,勉qiáng應付得來。
她閉了閉眼,腦中突然冒出蕭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