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湛邊隨著蕭淮走向宋府,邊回憶那支骨簪的去向——昨日在城西河畔遭遇左清羽,回府後骨簪似乎就不見了。
對了,在河岸邊尋到的那個東西!
樓湛默默摸索到袖兜裡的那物什,低聲道:“……抱歉,昨夜去了趟城西河岸邊,夜色濃,不小心弄丟了。”
蕭淮一愣,隨即一笑:“第一次當面送給樓大人的禮物,還真是有些可惜。”
怎麼聽著有點怪?第一次當面送的?
樓湛下意識地不想去深思,從袖兜裡摸出了昨夜在河岸邊撿到的東西,問道:“世子可見過這枚戒指?”
白皙的手掌裡,是一枚色澤亮麗的碧色翡翠戒指。
能夠吸收白日的日光,夜裡發出光亮的戒指,更是百裡挑一。
在那片河岸邊,很有可能是兇手留下的。
蕭淮眼神一凝,定定地看了會兒那戒指,半晌,嘆了口氣:“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不過,我確實認識這枚戒指,也知道它的主人。”
樓湛將戒指收回,語氣裡有說不出的淡漠,“世子應該明白,天理昭昭,善惡輪迴。做錯了事,就必須懲罰。殺了人,就必須償命。”
她的目光清凌凌的,彷彿山間緩緩流淌而過的清泉,堅定又清澈。
蕭淮失笑:“樓大人不必激動,我知道。只是此事涉及甚大,樓大人可要小心,否則我這個靠山也不一定有太大用處。”
樓湛敏感地捕捉到了關鍵詞彙,“……靠山?”
想起昨夜遇到陳子珮的事,樓湛突然有點眼前發黑。
該不會是……
蕭淮言簡意賅:“昨夜陳大人來到王府。”
陳子珮昨晚說,要給她找個靠山。
所以,他找的就是蕭淮?!
樓湛心裡無比複雜,好半晌,才勉qiáng動了動嘴角:“……是這樣啊。”
難怪蕭淮一大早地跑來大理寺和她“巧遇”,敢情是在勤懇地履行靠山的任務。也不知道陳子珮拿出了甚麼條件,換得這麼一座牢靠的靠山。
蕭淮看她眸光復雜,心裡也猜到了她的心思,淡淡一笑,不置一詞。
確實是陳子珮來求的。
不過,他也沒甚麼興趣提條件。
☆、第十一章
宋府這邊順利得令人髮指。
風寒病重的宋公子隔著層紗幔,咳得吐心吐肺,表示願意幫樓息洗脫罪名,還他一個清白。
離開宋府時,樓湛大大地鬆了口氣。倒真是給陳子珮蒙對了,蕭淮是個好靠山。
有蕭淮這個靠山跟著,幾乎不會有人故意為難她。
折騰了幾個時辰,現在已接近午時正,樓湛正暗中思量著該如何報答蕭淮,還沒想出甚麼,耳邊傳來蕭淮壓抑不住的咳嗽聲,氣息微弱紊亂,聽得出來他的狀態不好。
樓湛不由有些擔憂。
據說蕭淮生下來便體弱多病,有太醫斷言他活不過而立之年。他為人謙和聰穎,風評技嘉,太皇太后心疼他,當今皇上翰明帝也很喜愛這位堂弟,廣納賢醫為他看病。
可是上輩子她入獄時,二十四歲的蕭淮似乎已經纏綿病榻,難以起身。
樓湛緩緩回想著上輩子的事情,腦中忽地似有一道閃電劈過,她瞪大了眼,渾身都是一僵。
蕭淮敏銳地發現了樓湛的不對勁,不動聲色地將染了血的絹子收入袖中,移過步子湊近她:“怎麼了?忽然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既然已經得到了李宋兩位公子的保證,便不必擔心樓息了。”
他一湊近,便有越鄰香溫潤的淡香混合著淡淡的藥香撲面而來,霎時,呼吸間全是他的味道,讓人莫名安心。
樓湛這回沒有被他驚退,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淡淡的,沒有甚麼色彩。她定定地看著蕭淮,半晌,移開目光:“下官沒有在擔心他。”
她是在擔心蕭淮。
這個月底是太皇太后的生辰。
樓湛想起來了,上輩子那個壽辰她因故沒有去成,也是後來才聽陳子珮嘮嗑時說,壽宴上驚現刺客,直向皇上,當時事態緊急,蕭淮毫不猶豫地衝了出去,為皇上擋了一劍。
後來他昏迷三天,差點就醒不來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蕭淮的壽命才又被顫巍巍的太醫宣佈:天妒英才,世子能活到二十五歲就是極限了……
不能讓蕭淮再擋上那一劍。
可是要怎樣才能告訴他,壽宴上將會出現刺客?這話可不能空口白話,隨便亂說的。雖然蕭淮性格溫和,但話一說錯了,她可能就會被押送到她熟悉的大理寺審問了。
樓湛黛眉微擰,有些煩擾。
不論如何,離壽宴還有十幾日,應該能想出個法子,避免蕭淮折騰他那本就不長的壽命。
看她擰著眉,一臉苦惱的模樣,不知道在想些甚麼,蕭淮有些好奇:“樓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