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凌猛地噴了口血,血化為血霧消散在空氣中。而那銀髮男人目光無神地伸手捻住了一滴血,彈向了天梯,方又抽出長槍,將她推向了天梯。
眾目睽睽中,司凌的身體消失在了天梯盡頭突然出現的一座浮雕殿門之中。
這一幕發生在幾息之間,快得甚至由不得人反應,而那些反應快的修士正欲行動,卻被衛觀涯帶來的人直接丟擲的陣法攔住了,雖然只攔住了他們一息,也足夠那銀髮男人將司凌送入了天梯之後。
☆、第435章
空氣很清新。
鼻端間滿是讓人舒服的味道,就像曾經幸運地在流沙之海中闖進了一座仙島,讓人舒服的是空氣中蘊含的力量,怨不得世人皆對那些仙島仙域趨之若鶩。
“咳咳咳……”
一連串的咳嗽脫口而出,吐出的血中還有細碎的ròu屑。
一隻如玉雕般完美的手托起她的腦袋,清甜的液體滑入嘴裡,緩解了胸腔的疼痛。模糊的視線終於變得清明,睜眼便看到了一張自己已經看了兩千年的臉,熟悉到閉上眼睛都可以描繪出這張臉的輪廓。
但又有些不同,這人的眉比她的要修長,斜飛入鬢,眼神清淡無波,幽遠如山巒,額間兩道水波紋一般的火紅色硃砂印記,為那張絕色的容顏添了幾分妖治,櫻色的唇,光潔的下頜……
宛若對著鏡子看著自己一般,一模一樣的容顏,彷彿連蒼天都要眷顧寵愛。
司凌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可能是她這模樣太蠢了,連她都可以在那人眼中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蠢蠢地看著他,使得那雙清淡無波的眼中終於dàng起了些漣漪,幽遠的山巒遠去,剩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
“醒了?”
司凌愣愣地看著他,這聲音很有磁性,卻是男人特有的聲音,而非像自己女性的清柔,就算她曾經當過兩百多年的男人,聲音也是趨於雌雄莫辯的聲音,遠非有此人的優美音色。
完美得不像人。
“你……”
司凌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甚至想著,甚麼也不用說了,這張臉,就是個標誌。
等她從紛亂的情況恢復過來,頓時覺得自己的處境很微妙。
首先,這是一個顏色詭譎的世界,周圍到處都是飄浮在半空中的石塊,而他們便在其中的一塊石頭之上。其次,她又受了重傷,躺在一個男人的臂彎中,他託著她的腦袋,他的臉與她隔得很近,近得兩張臉宛若照鏡子一般。
這種姿勢讓她覺得極其尷尬。
修士的身體qiáng悍,只要元神不滅,都算不得死亡。所以就算只是心臟被紮了個窟窿也沒甚麼,只要修復好便沒事了。悲催的是,她被那金槍所傷只能算是ròu體之傷,卻不知為何金槍中有一種力量封鎖了她的氣機,使得她拋入那門之時,竟然毫無反抗之力地被一道拉扯的力量弄得身受重傷。
這便是她現在重傷的真相。
司凌試著凝聚了下仙靈力,發現封鎖著氣機的那道力量已經減弱了,但卻仍未能解除。
彷彿知道她在想甚麼似的,男人的聲音響起:“放心,只需一個月便能解除。”
他的聲音實在是太清淡了,雲淡風輕,彷彿激不起任何波瀾,也讓司凌的心往下沉起來,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與他相處。
就在司凌不知如何與他相處時,男人抬起手,一根手指尖點在她額心,一道qiáng悍的力量直衝識海,有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在識海中橫行前進,一直到識海深處,一團白光靜靜地懸浮在那兒,然後被衝進來的力量直接qiáng悍裹住。
“不可——”
司凌失聲驚叫,卻已經來不及了,那從她進入這個世界起便一直陪伴她的白光,就像個懵懂稚兒一般陪伴她的生命之光,多次救她於危難的保命之物被人生生剝走。
司凌雙眼赤紅地看著他,那男人與她一模一樣的容顏突然露出惆悵之色,那團白光在他指尖上跳躍,就像個聽話的孩子一般,彷彿眷戀著他的指尖,不捨離去。
然後那男人將白光收攏在手心裡離開了。
司凌仰躺在飄浮在半空中的石塊上,良久方吐出一口氣。
她現在已經分不清楚自己是誰了,她是個沒有記憶的善鬼,來自異世的善鬼,被厲鬼追殺時躲進一個玉瓶裡,被一團白光帶入這個修仙世界奪舍成為了“司凌”。這團白光多次救她於危難,後來ròu體被毀,元神再一次被它所救,方知道這團一直寄居在她元神中保護她的白光原來是一縷生命之光,是天地間誕生的最純潔的先天能量,妖邪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