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南生回想了一下,言暉總共好像也只有這麼幾件衣服。言暉已經很久不出門,他也不會帶言暉出去,自然不會買新衣服。這幾年來都是來來回回地穿著那幾套早就過時的運動裝——
言暉從來沒介意過,甚至還說舊衣服穿著更舒服。好幾次他想給言暉買衣服的,又被言暉的話氣到了。可不是他不給買,是言暉自己不要的——
郭南生站在衣櫃邊上,看著那些衣服上磨損得厲害的領子。他賺的錢不少,花的錢也不少,但好像從來沒怎麼花在言暉身上。他嫌棄和言暉一起出去太丟臉,已經很久帶言暉出去吃過飯了——
哦,吃飯,言暉平時吃的是甚麼呢?他平時會請家政回來管言暉三餐,好像很久都沒和言暉同桌吃過飯了——
郭南生惡狠狠地把衣櫃裡的衣服扯下來,扔到地上猛踩了幾腳。
蒙誰呢!一個殘廢的廢物能去哪裡!衣服都沒帶走能去哪裡!想讓他去找就直說啊,說不定他會大發慈悲去把他接回來!
郭南生鎮定下來。
對,言暉一定是在和他拿喬!呵呵,這種人他見過太多了!沒想到言暉也學會耍這種心思了!
郭南生酒醒了大半,走出外面撿起那封信,定了定神看了起來。他沒心思看言暉前面的瞎嗶嗶,直接看了最後的日期。
已經是四天前了。
這傢伙應該等急了吧?
郭南生哼了一聲。他揮揮手對那跟著自己回家的小花說:“你先回去,我有事。”
那小花快步離開。
郭南生沒立刻思考言暉可能去哪裡,而是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對這種故意拿喬的傢伙就該晾著!就該讓他多提心吊膽幾天!看他下次還敢不敢做這種事!等著吧,根本不用去找,晾個幾天那傢伙就會灰溜溜地回來求他原諒!
郭南生越想越覺得自己才是佔理的一邊。
到時候看他怎麼收拾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
郭南生難得地每天回家。
可是,言暉卻始終沒出現。
郭南生終於意識到,言暉那封信不是在開玩笑。
言暉是真的在和他告別。
郭南生瘋狂地尋找言暉留下的痕跡。
言暉沒有電腦,平時會在他的電腦上上網。他開機翻了翻瀏覽記錄,卻發現所有的瀏覽記錄都被言暉清除了,他沒辦法在上面找到任何和言暉有關的東西!
郭南生走進言暉的房間,把言暉留下的稿件一張紙翻過去。
除了一個個故事,他沒辦法從裡面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言暉能去哪裡?
言暉接觸過甚麼人?
言暉到底能去哪裡?!
郭南生抓狂了,連平時最愛的酒會和各種訪談節目都沒心思去參加。
言暉一直只有他一個。
言暉是他繼父的兒子,十歲那年跟著他繼父去工地,意外受了傷。他繼父不是甚麼好人,拿到賠償之後沒給言暉治腿,而是花錢娶了他母親。他母親想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帶著他嫁給了他繼父。
他繼父平時經常家bào,打他母親,更打言暉,唯獨不敢打他。因為他會反抗,而且每次都能反抗成功。
那人渣就是欺軟怕硬。
言暉十五歲那年,他讓他母親和他繼父離婚了。他繼父直接玩消失,把言暉扔在他們家。沒過多久,他母親因為常年積鬱成疾去世,他還小,所以所有吸血鬼一樣的親戚都蜂擁而至,想借著收留他的由頭接收他母親留下的房子。
而且,他們都決定趕走言暉。
那個時候他把所有人都打跑了。
他抱著言暉說:“別擔心,誰都沒辦法趕走你!”
郭南生用力把桌上的稿紙往地上扔去。
雪白的紙張散落一地。
甚麼時候開始,他忘記了對言暉的承諾?甚麼時候開始他漸漸看言暉不順眼?甚麼時候開始他把所有的火氣都撒在言暉身上——
明明他不擇手段地往上爬,為的就是讓自己和言暉過上不被人欺侮、不被人看輕的生活——
可是,他忘記了。
他全都忘記了。
他只記得要往上爬。
他不記得為甚麼要往上爬。
言暉會去哪裡?
言暉到底會去哪裡?
郭南生心底生出一種惶恐。他莫名地覺得害怕,他害怕言暉再也不會回來,他害怕言暉一個人在外面會出甚麼事——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其實已經把言暉弄丟好多年了。
從他把言暉的《追逐紅葉》據為己有、從他靠著《追逐紅葉》走紅、拿獎開始,他面對言暉時就越來越bào躁、越來越疏遠——
每次有人誇《追逐紅葉》,他都會想到這其實是在誇言暉。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妒忌還是害怕,越是被誇讚,他對言暉越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