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妙低垂著臉不說話。
“對了,妍姐兒現在身子怎麼樣?你大伯母可有說甚麼時候將她接回來?”霍茹又問道。
霍妙搖頭,“我一直在佛堂裡給祖母抄佛經,不清楚這些事情。”
霍茹也是問問,這侄女一直待在小佛堂裡過得就像寺裡清苦的姑子,不知道也是正常。
她微微眯了下眼睛,又和她說一會兒話,終於起身告辭。
霍妙跟著起身送她出門。
霍茹走到五房的垂花門前,看著不遠處的枝頭上悄然盛開的梨花,在早chūn的寒風中輕輕晃動,有些傷感地道:“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家裡就變成這樣,好像姝姐兒回京後,靖安侯府好像就沒一件事情順遂的。”
霍妙驀地瞪大眼睛。
霍茹笑了笑,轉頭看她,好似想到甚麼,諷刺地道:“不過,她自己的婚事倒是順遂風光,嫁了個舉世無雙的夫婿不說,聽說聶老夫人和懿寧長公主都很護著她,宮裡的皇后娘娘也對她十分喜愛,現在還生了個有福氣的大胖兒子……這女人一輩子的福氣,她都享到,可真教人羨慕。”
霍妙聽到這話,不知道露出甚麼表情好,心裡有些駭然。
然後,就見姑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道:“妙姐兒,你說是吧?”
霍妙避開她的視線,低頭道:“七姐姐向來是個有福氣的。”
“有福氣?”霍茹呵地冷笑一聲,“也不知道這福氣是從哪裡得來的,也不怕享不住。”
說罷,霍茹也沒再理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在早chūn的寒風中,帶著丫鬟婆子們離開。
霍妙站在那兒,目送她離開的身影,久久沒有收回視線,直到一陣冷風chuī來,臉上有甚麼冷冰的東西飄下來的,抬頭望去,才發現下雨了。
這chūn天的凍雨可比雪更冰冷。
丫鬟趕緊打來傘,扶著她回房。
回到房裡,霍妙心不在蔫地被丫鬟們伺候著洗漱更衣,換下身上被打溼的衣服,想著姑母的話,越想心裡越駭然,又有些不相信。
她一直是羨慕霍姝的,羨慕她明明從小被家族拋棄,寄人籬下,應該是個可憐的,可她卻活得比任何人都肆意,有那麼疼愛她的外祖母,甚至回京後,還有這麼好的親事,得到那麼多人的喜歡。
原本她心裡還有些竊喜,不管這異母姐姐有多好,祖母都是不喜歡她的,甚至討厭她。
可祖母為甚麼要討厭她呢?
明明祖母是個最重家族前程的人,以霍姝的容貌和出身,祖母應該會好好培育她才對,就算當初因為虞氏的死,祖母和虞家有些不愉快,可也罪不及後輩,況且那還是祖母嫡親的孫女,祖母沒理由討厭她啊。
可直到這姐姐嫁進衛國公府,祖母依然對她不假辭色,這就有些奇怪了。
以前她一直想不通,還以為祖母是因為厭惡虞氏,現在想來,好像不是這樣,甚至真相比自己想的還要可怕。
霍妙一時間被嚇住,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靖安侯夫人拿著一本賬簿,和長子霍承珏討論他的親事。
“原本你去年就該成親,哪知你祖母……”靖安侯夫人嚥下那話,繼續道:“我和你爹商量過了,四月有個好日子,等你出孝後,就將你和趙家姑娘的親事辦了。”
霍承珏有些不自在地道:“全憑爹孃作主。”
靖安侯夫人淡然的臉上終於露出些許笑容。
陳嬤嬤進來,就見母子倆在說大少爺的親事,大少爺一臉不自在,但依然耐心地坐在那裡陪著夫人,讓她心裡忍不住感慨,大少爺確實長大了。
應該說,自從八小姐發生那樣可怕的事情,差點讓夫人和八小姐崩潰後,大少爺就長大了,知道心疼母親和妹妹,站在夫人身邊。
霍承珏正聽得尷尬又害羞,見陳嬤嬤過來,臉上鬆口氣,忙道:“嬤嬤過來了,是不是有事尋母親?”
靖安侯夫人哪裡看不出長子的窘態,也沒有太過qiáng迫他,笑著讓他出去,方才對陳嬤嬤道:“有甚麼事?”
陳嬤嬤便將先前霍茹過來尋霍妙的事情說了,臉上有些憂慮地道:“夫人,大姑奶奶最近常回來,一回來就去chūn暉堂坐或者尋九小姐說話,奴婢聽chūn暉堂伺候的小丫頭說,好像大姑奶奶每次都拉著九小姐說話,說的都是咱們府裡的事情,今兒好像隱約聽說又說起幾個姑娘的事。”
靖安侯夫人安靜地聽著,端起桌上的茶盞喝口茶,神色未變。
如今靖安侯夫人當家,陳嬤嬤作為靖安侯夫人身邊的得力嬤嬤,在這府裡也是很有地位的,霍茹最近常回孃家,事情太過反常,所以她就讓掃酒的小丫鬟注意一下,偷聽她們聊甚麼,雖然靠得有些遠,但偶爾也能聽清楚一兩句。
陳嬤嬤總擔心這位大姑奶奶是不是想搞甚麼事。
“夫人,奴婢覺得,大姑奶奶和三姑奶奶似乎都有些不喜七小姐,每次大姑奶奶和九小姐說話,總會扯到七小姐身上。”陳嬤嬤說道。
靖安侯夫人諷刺地道:“她們能喜歡才怪。”
靖安侯夫人嫁到霍家這麼多年,哪裡不清楚那兩個小姑子是甚麼性格,只怕婆婆這些年早就將霍姝克親的事情透露給她們知道。
霍萍還好,畢竟這些年她隨丈夫上任,不常在京城,與老夫人離得遠,對霍姝的忌憚不深,但霍茹常回孃家,與老夫人感情深厚,自然會想得多。
只怕老夫人的死刺激到霍茹,甚至因為尹東林被革職,讓霍茹這一年生活不順遂,忍不住懷疑是不是霍姝克的。
畢竟霍姝回京後,這幾年連續發生這麼多事,不怪她會這麼想。
所以,去年老夫人的喪禮上,霍茹姐妹倆才會因為霍姝一點小動作,就憤怒成這樣。她們當時可能沒有將老夫人的死怪在霍姝克親的命格之上,但老夫人拿這事嘮叨這麼多年,姐妹倆對霍姝也是不喜歡的,一點動靜也能讓她們不喜。
不過後來聶屹直接出手整治,讓兩人吃了個啞巴虧,也讓她們知道,霍姝現在是衛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可不好惹。
靖安侯夫人想到當時聶屹的話,後來霍茹霍萍那邊發生的事情,越發的肯定聶屹是出手了。霍茹在京城裡,被整得很慘,倒是霍萍幸運一些,霍老夫人的喪禮後,她就病倒,接著養好病後,就帶著小女兒直接回雲州,倒是沒有霍茹那麼倒黴。
由此可見,衛國公世子是個極護短的人。
霍茹若是不做甚麼還好,要是她敢拿霍姝的命格去惹事,只怕衛國公世子不會善罷甘休。
想到這裡,靖安侯夫人她道:“隨她去罷,她折騰不出甚麼的。”
陳嬤嬤應了一聲,又道:“那九小姐那裡?”
“她啊……由著她去吧。”靖安侯夫人臉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妙姐兒一向是個聰明的,她知道自己該做甚麼。而且,有一個衛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的姐姐,對她的前程也有好處,她只要不是個傻的,就明白自己該怎麼做。”
陳嬤嬤聽罷,終於放下心來。
七小姐幫了夫人那麼多,她可不希望七小姐有事,好人就要有好報。
想到這裡,突然想到可憐的八小姐,陳嬤嬤小心地問:“夫人,老夫人的孝期很快就過了,八小姐……可要接回來?”
靖安侯夫人平靜的臉上露出難過的神色,輕聲道:“自然要接的,我還要風風光光地送她出閣呢。”她深吸口氣,“就算這婚禮是假的,我也讓世人知道,我的妍兒是嫁得風風光光的,並沒有不體面。”
靖安侯夫人到底是個堅qiáng的,只是難受一會兒,很快又振作起來,接著道:“正好,藉著珏兒的婚事,將她接回來,等珏兒的婚禮過後,就送她走。”
然後又吩咐陳嬤嬤幾句,讓她去下去了。
第157章
霍茹回到家,剛進門就見丈夫帶著那去年剛納進府裡的寡婦王姨娘站在廊下,隔著綿綿的chūn雨,賞初chūn的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