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茹看到霍妙,想到母親生前很疼愛這孫女,便叫住她,隨著她走過來,暗暗打量她,發現這孃家侄女已經長成一個清麗婉約的少女,顏色雖沒有霍姝的絕麗姝色,卻自有一番惹人憐愛的氣質,是個難得的美女。
“聽說妙兒這一年一直在屋子裡給你祖母抄佛經,你有心了。”霍茹輕輕地拍著她的手說。
霍妙不知道姑母叫住自己做甚麼,細聲細氣地道:“這是妙兒應該做的。”說著,想到死去的祖母,她的神色黯然,心頭再次浮現自責。
霍茹見她黯然神色,知她是想起母親,心裡也頗為傷心,不過仍是寬慰幾聲,讓她休養好身子之類的。
霍妙一一應了。
說了幾句,霍茹突然道:“我剛才看到姝姐兒,可惜她只坐一會兒就和那聶世謹離開了。”
霍妙忍不住看她一眼,發現姑母眼裡一閃而逝的怨恨,心頭微動。
霍茹又和她說了幾句話,方才告辭離開。
霍妙站在迴廊處,目送姑母離開,慢慢地蹙起眉頭。
馬車出了靖安侯府的門,直接往將軍府而去。
見到衛國公府的馬車到來,將軍府的管事嬤嬤殷勤地迎過來,一臉笑呵呵地道:“表小姐和表姑爺來啦,剛才老夫人還叨唸著你們呢。”
霍姝笑臉迎人,說道:“祖母他們都在吧?”
“在的,不過今年姚家的大夫人在京城,五老爺和五夫人帶兩位小少爺一大早就回姚家了。”管事嬤嬤答道。
到了老夫人的榮安居,霍姝就見虞家的人都在,虞從信、虞從烈、虞倩和安陽郡主坐在老夫人身邊說話。
見他們進來,虞從烈探頭看了看,就嚷嚷道:“素素,表姐夫,你們怎麼不帶阿镹過來?”
因為外男不好進內院,除了滿月那日,虞從烈還沒有仔細見過阿镹呢。
虞老夫人笑著斥道:“胡說八道,阿镹才剛滿月,天氣那麼冷,帶他過來豈不是讓他受罪?”
虞從烈被罵了也不惱,嘿嘿地笑著。
霍姝和聶屹過來給老夫人請安後,就被她拉著坐下。
霍姝坐到安陽郡主身邊,朝她擠眉弄眼,笑著道:“恭喜你,昨天我都聽祖母說了。”
安陽郡主見她這作怪的模樣,就知道她指的是甚麼,雙手輕輕地搭在小腹前,有些羞澀地道:“謝謝,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那時候要過年了嘛,而且阿镹那麼小,你也不方便過來。”
霍姝擺擺手,她也沒在意這些,見她羞澀,故意道:“現在終於輪到你,恰好我有經驗,我和你說說孕婦的一些忌諱,你要聽好了。”然後就嘀嘀咕咕地將自己懷孕時,那些丫鬟嬤嬤叨唸的事情都和她說一遍。
安陽郡主原本還想聽聽她能說甚麼,等聽到最後,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指著她道:“行啦,這些我母妃送來的嬤嬤都說過了,而且我以後還不要像你這樣吃個不停,將孩子吃得這麼胖。”說罷,突然噫了一聲,驚訝道:“一段時間不見,你怎麼瘦成這樣?”
霍姝不高興地道:“甚麼瘦?我本來就是這樣的好不好?”
安陽郡主已經習慣她先前吃得肥一圈的模樣,現下見她恢復成未孕前的樣子,身材窈窕,俏臉明媚,膚色粉嫩,就覺得她瘦了。
等知道她沒有特地減肥也能瘦成這樣,安陽郡特別地羨慕,說道:“等我生完孩子後,你也傳我幾招減肥的法子吧。”
“才沒有減,我是自己瘦的。”說著,霍七姑娘又一臉自信地說,“沒辦法,我就是這麼有福氣的人。”
聽她們說話的虞倩差點笑倒。
安陽郡主頓時想拿旁邊的一隻布偶砸她。
第156章
自從祖母去世後,霍妙就開始足不出戶,成日待在小佛堂裡抄寫佛經,為死去的祖母祈福,日子雖然過得清苦,但卻甘之如飴。
過完年後,天氣依然寒冷,她如往常那般待在小佛堂裡給祖母抄寫佛經,就聽說大姑母霍茹又回孃家。
霍妙手中的láng毫筆微頓,豆大的墨汁滴在紙上。
霍妙眉頭蹙起來,再也沒心思抄寫佛經,手裡拽著祖母生前送她的紫檀佛球慢慢地捻著,思索姑母的舉動。
接著,就有丫鬟過來,說是姑母過來看她。
家裡的幾個出嫁的姑母,霍妙和大姑母的感情算是不錯的。不同於跟著丈夫在外地上任的三姑母,因為常年見不到,所以也沒甚麼感情,而大姑母嫁在京城,加上祖母疼愛大姑母,大姑母時常回孃家,接觸得多了,霍妙與大姑母的感情還算不錯。
但這隻止於她十二歲之前。
十二歲之後,因為霍姝回京,大姑母就不太愛回府。
可過完年後,這段時間大姑母三天兩頭地藉口思念母親回孃家,回到孃家時,除了在祖母生前住的chūn暉堂坐坐,過來和她說會兒話。
因為霍妙和老夫人的感情深,所以霍茹回來找這侄女說話,倒也沒讓人懷疑甚麼,霍妙也是這麼覺得的。只是霍妙和她接觸幾回,就發現姑母回來可不僅是和她一起懷念祖母的,應該還有其他的事情,甚至這事情可能和霍姝有關。
因為一時間拿捏不住這大姑母想要做甚麼,霍妙只能保持沉默,每次姑母過來,便放下手中的事情去和她說話。
霍妙洗淨手,又整理儀容,方才從小佛堂出來。
來到花廳,就見坐在那裡端著茶盞失神的霍茹。
見到霍妙過來,霍茹臉上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說道:“你這孩子,聽丫鬟說,你又給你祖母抄佛經了,抄到三更半夜都不歇息,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回想已逝的祖母,霍妙眼眶一紅,低低地嗯一聲。
祖母的死,雖然和她沒有直接關係,但她卻覺得若非自己太過自私,思慮種種,遲疑不決,方才會導致祖母后來身體越來越不好,直到去世。她覺得祖母的死,不只是因為大伯母一開始給祖母下藥,她也要負一半的責任。所以她自責之下,也是心甘情願地為祖母抄寫佛經,希望祖母在地下過得好。
霍茹哀嘆一聲,說道:“你祖母生前最疼你大姐姐和你,若是知道你現下這般苛待自己,她心裡定要難受。”
霍妙聽到這話,不禁頓了下。
大姐姐霍婷做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大姑母應該是不知情的,不然現在也不會說出這種話,聽起來著實諷刺。
以前她以為大姐姐是個好的,能嫁進郡王府,是姐妹中最風光的一個,她心裡也以她為榮。可後來知道大姐姐和祖母一起毀掉八姐姐後,她才不敢這麼想。
接著,她又聽到大姑母一邊懷念著祖母,一邊說靖安侯府的事情,然後提到霍婷的死和霍妍的病。
霍妍的事情到底是家醜,靖安侯夫妻將這事情瞞得很緊,知道的人沒幾個。加上永郡王府裡知情的人知道這事情可以算是永郡王世子的汙點,也不敢鬧開來,否則連帶永郡王府也要沒臉,屆時真的惹得皇上厭棄,只怕連京城都待不住。
所以知道這事情的人並不多,霍茹也不知道的,只以為霍妍真的是病得很嚴重,所以才被靖安侯夫妻送到鄉下養病,以至於連祖母的喪禮她都沒辦法趕回來。
“你祖母生前最疼婷姐兒,婷姐兒的身體也素來極好,怎麼卻突然就病成這樣,年紀輕輕的就去了呢?”霍茹心痛又感慨地說著,偶爾抬眸看了一眼霍妙,接著悲傷地說:“若非婷姐兒病逝,你祖母怎麼會因此悲傷過度,就這麼病倒……”
他們一直以為,兩個長輩中,先去的應該是霍老太爺,畢竟他的身體一直以來都不好,現下還在鳳嶺山那邊養著身子,時好時壞的。哪曉得先去的反而是身體一直不錯的霍老夫人,霍茹對母親極為關心,也知道霍婷去世時,母親大病一場,這身體才慢慢地垮掉的。
對此,她心裡也十分不舒服,覺得母親再疼愛孫女,也應該保重身體,哪能因為一個孫女沒了,就糟蹋自己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