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妍卻搖搖頭,黯然地道:“如今都這般了,還能比死更可怕麼?”
“胡說,有些事情,是比死更可怕的。你想嫁過去麼?”霍姝問得很直接。
“當然不想!”霍妍激動地道,“那是我嫡親的姐夫,我怎麼可能想嫁?我寧願做姑子,也不要嫁過去,我、我沒有勾引姐夫,真的!當時是因為有人說真哥兒出事了,我才會過去的,我真的不知道大姐夫會在那裡,我、我……”
她開始號啕大哭,似是要將當時的害怕恐懼和屈rǔ都哭出來。
她真的不知道為甚麼明明說是真哥兒出事了,她心急如焚地趕過去,卻遇到醉酒失意的大姐夫,竟然將她當成姐姐,然後發生那麼可怕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卻不知道算計她的人是誰,為何要算計她,那是她嫡親的姐夫啊,在最敬重的姐姐的喪禮之上,她怎麼可能會做出勾引姐夫這種恬不知恥的事情?那些人憑甚麼看不起她?
霍姝摟著她,輕輕地拍著她抽噎的背,神色晦澀不明。
第101章
靖安侯夫人靠著彈墨引枕,閉著眼睛思索著今兒霍姝上門的目的。
霍姝是出嫁女,回孃家並不奇怪,聽說衛國公府的老夫人是個厚道人,並不會過多地gān涉兒媳婦是不是常回孃家。但她今兒突然上門,而且還有聶屹隨行,就讓人忍不住多想了。
正思索著,突然聽到聲音。
靖安侯夫人睜開眼睛,就見到被兩個丫鬟揣扶進來的小女兒,頓時再也坐不住,就要下chuáng時,小女兒已經撲過來,摟著她哭得直打嗝。
靖安侯夫人只覺得心如刀絞,為何她好好的女兒要被如此傷害?
“娘……我不要嫁進永郡王府,我不要嫁姐夫……”霍妍哭得聲嘶力竭。
靖安侯夫人被她哭得心痛如絞,只能一味地道:“好好好,咱們不嫁,妍兒莫哭了……”
霍妍打著嗝,“娘,你讓我死了吧,我死了,就不用嫁了……”
“胡說!”靖安侯夫人以為女兒又心存死志,臉色都變了,氣得罵道:“你昨兒和我說,不想死了,難道是騙我的?”
“不是……嗝,我不想死,可是我不要嫁過去……我不要,我寧願死也不要嫁過去,娘,你讓我絞了頭髮當姑子吧,我不想再看到那些人……”她喃喃地道,邊哭邊打嗝。
靖安侯夫人這才注意到女兒話裡的意思,神色微微變了下,瞬間有一個想法在腦海裡掠過,那突然而來的想法一旦發芽,就瞬間成長,無法拔除。
霍妍最後哭著睡著了。
靖安侯夫人親自將她挪到chuáng裡頭,將被子拉過來蓋到她身上,又叫丫鬟絞了gān淨的帕子給她淨臉,然後坐在旁邊看著小女兒消瘦蒼白的臉蛋發呆。
半晌,她咬了咬牙,終於作出一個決定,叫來丫鬟,將長子叫過來。
霍承珏過來的速度很快。
事實上,自從知道小妹妹身上發生的事情後,他心裡就窩著一股怒氣,使他在短短几天的時間迅速地成長。他心掛著生病的母親和妹妹,生怕再發生甚麼事情,這些天一直請假在家侍疾,所以在母親召喚時,能極快地過來。
靖安侯夫人將左右屏退,看著長子沉聲道:“珏兒,我不想將妍兒嫁進永郡王府。”
霍承珏愕然地看著母親,遲疑地道:“可是妹妹她……”她已經沒了清白,除了嫁入永郡王府作繼室外,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選,除非妹妹真的去做姑子。
一個才十六歲的姑娘,自小嬌生慣養地長大,當家人的,哪裡捨得送她去作姑子?
靖安侯夫人冷笑道:“難道女人沒了清白,就合該去死麼?還是你覺得你妹妹發生這等慘事,不嫁人就應該去死以證清白?”
說著,她雙眼凌厲地瞪著長子。
“當然不是!”霍承珏忙反駁,在這件事上,如果說最無辜的人,就是妹妹了,妹妹何錯之有?他怎麼忍心讓妹妹去死?
應該去死的人是欺負了妹妹的永郡王世子才對,可恨他作為兄長,竟然無法為妹妹出這口氣,心裡已經極為自責。
霍承珏見母親冷冷地看著自己,知道她心裡難受,就算腦子一時間轉不過來,也不會有這種狠心的想法。
霍承珏只是猶豫了會兒,就問道:“娘,您想要怎麼做?要兒子做甚麼?”
靖安侯夫人冷笑道:“自是讓你妹妹病逝,屆時,你祖母愛將哪個姑娘送去就將哪個送去,和我們無關,和妍兒無關,我的妍兒還有大把美好的人生要享,何必摺進去?”
霍承珏震驚地看著母親,急道:“娘,你不是說……”以為母親改變主意,寧願讓妹妹去死,也不送去永郡王府這坑。
靖安侯夫人輕蔑地道:“妍兒自然會活得好好的。”
聽罷,霍承珏就明白母親的意思,想讓妹妹假病逝,以擺脫這樁親事。
然後,靖安侯夫人又補充道:“當然,這只是下下策,容我再想想,我斷斷不會將妍兒嫁過去的。”說到這裡,她又憤恨地道:“你祖母和婷兒真是好狠的心,竟然如此算計妍兒,毀了她的清白,讓她不得不嫁過去,以為如此就能……”
她冷笑連連。
霍承珏沉默地立在chuáng前,心裡沉甸甸的。
每聽一次,他都難受得厲害,無法想像,用這般狠毒之計毀了一個姑娘的是那位一直溫柔端莊的長姐,是一直疼愛他們的祖母。長姐捨不得留下的三個孩子受苦,那小妹妹又何其無辜,要將自己一生都賠在這兒?
靖安侯夫人很快就冷靜下來,她瞥了一眼長子,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你祖母和你父親一定不會同意的!所以,承珏,娘需要你幫助。如果這事不成功,妍兒會死的。她說,她死也不會嫁過去。”
說到這裡,靖安侯夫人用帕子捂著嘴,小聲地抽泣。
她疼愛大女兒不假,對她的病逝極為傷心,也很憐惜三個沒孃的外孫。可小女兒也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在跟前養這麼大,是她的命根子,她更捨不得她。
她一直努力地當好這個侯夫人,為這個家無怨無悔地付出,以家族利益為先,受了委屈也忍著。可這次,她不想再忍了,不想管甚麼靖安侯府,也不想管甚麼霍家的利益,她只想救救她可憐的小女兒,就算為此她失去一切,她也心甘情願。
循規蹈矩一輩子,臨到老了,她才醒悟過來。
霍承珏看到母親如此,眼眶也紅了,啞聲說道:“娘,您放心,兒子會永遠站在您這邊。”
靖安侯夫人破泣而笑,柔聲道:“好孩子,娘心裡真高興,你妹妹的命就jiāo給你了。”
霍姝探望完霍妍後,就想直接離開靖安侯府。
不過剛出霍妍的院子時,突然想到自己回孃家,竟然不去給祖母請安,這要是傳出去,名聲可不好聽,只得抬腳往chūn暉堂而去。
到了chūn暉堂,照例是丫鬟出來傳話,老夫人身體不適,正在修養,不宜見人。
霍姝心裡很高興不用過去,順嘴問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就十分高興地離開,和聶屹匯合,然後一起離開靖安侯府。
聶屹靠著馬車的車壁,鳳目不經意滑過旁邊的小姑娘,發現她的心情好了許多,不過似乎又有了新的苦惱。
他也沒急著出聲詢問,就這麼看著她,直到回到衛國公府。
霍姝一路苦惱著,直到她回過神時,發現已經回到凌雲院,自己不知何時坐在臨窗的大炕上揉著兩隻可憐的狐狸,聶屹就坐在一旁靠著一個竹青色繡折枝花卉果的迎枕,手裡拿著一本醫書,正在細細地翻看。
她看著他俊美的側臉發了會兒呆,這才鬆開那兩隻可憐的狐狸,湊到聶屹身邊,將臉靠在他肩膀上。
聶屹淡然地翻過一頁,繼續一目十行地看書。
霍姝的目光落在那書頁上,看了會兒就不感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