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焜臉上的笑容微斂,無奈地道:“剛才在宮裡遇到幾位皇子,與他們說了會兒話,大皇子和三皇子打了幾句機鋒,接著他們詢問我對江南貪汙案之事的看法。”
今年三月底,突然有官員揭露江南官員貪汙的事情,牽連的官員之多,著實教人心驚。江南自古以來就是富庶之地,幾個年長的皇子這些年沒少將手伸到江南,如今爆出這事情,整個朝堂都受到震動,朝中的官員人人自危,就生怕一個不小心受到牽連,自身難保。
為了這事情,幾個年長的皇子也有些焦頭爛額,生怕牽聯到自己遭皇帝厭惡,暗地裡四處打點,想要將自己摘出來。
聶屹臉上並沒有露出甚麼驚訝的神色,說道:“江南貪汙案如今依然沒個結果,這段日子舅舅的心情不太好,你若無事,不要和幾個皇子走動得太頻繁,等端午過後,到西山行宮,你可以讓安陽去皇后宮裡坐坐,皇子們若是邀請你去做甚麼,託藉口推了吧。”
周焜應了一聲,然後又有些擔心地說,“也不知道去江南探查的欽差如何了,據說何勁到江南就病倒了,探查也沒個結果。”說著,周焜忍不住探究地看了一眼聶屹。
那何勁是皇帝的人,忠心耿耿,可他一去江南就病成這樣,總覺得不正常。
聶屹神色淡然,只道:“此事你不用掛心,做好自己的事便成。”
周焜聽罷,頓時安心了。
回到榮親王府,他將聶屹的話如實轉告父親榮親王。
榮親王摸了下腦袋,思索片刻,說道:“既然世謹這麼說,咱們就照做,要是有皇子在宮裡堵你,你便敷衍了事,不要將自己摺進去。”
周焜自是答應,然後疑惑地問道:“父王,我觀世謹哥對江南貪汙案似乎並不驚訝,你說……他是不是早就知情?”甚至可能這事情還是他暗地裡推動一把,將朝堂折騰得人仰馬翻,就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乾清宮裡的那位皇伯父的指示。
榮親王聽了,拍拍兒子的腦袋,笑道:“蠢兒子,心裡想想就好,不要說出來。”
周焜頓時氣道:“哪有這樣打擊自己兒子的?小心我告訴母妃你嫌我蠢!”
榮親王聽了,就擼起袖子要抽他,周焜見勢不對,趕緊跑了。
將榮親王世子送走後,聶屹回到正房,就見霍姝摟著兩隻狐狸發呆。
他的目光落到那兩隻狐狸身上。
狐狸感覺到危險,忙不迭地從女主人懷裡跳出來,縮到羅漢chuáng的另一邊。
霍姝被驚動,回過神就見聶屹回來了,眼睛微亮,不過想到他可能還在生氣,又有些糾結。
聶屹看了她會兒,說道:“今兒天氣不錯,要不要去臨江仙坐坐。”
霍姝一聽,就想起臨江仙的薈萃盤,應了一聲好。
鄔嬤嬤等人見世子要帶霍姝出門去遊玩,一顆心終於落定,覺得沒甚麼好擔心的,至少世子再生氣,還是將他們世子夫人放在心上的。
來到臨江仙,霍姝美美地品嚐了一頓點心盛宴,心情果然大好。
品嚐著點心之餘,她將外面候著的元武叫進來,讓他裝了幾匣子點心送到將軍府裡,給外祖母他們嚐嚐。
聶屹淡淡地坐在那裡喝茶,見小姑娘神采飛揚,眉宇間少了幾分黯然,雖知道只是一時的,依然放心不少。
吃過點心,聶屹又帶她去碧波湖邊散步。
碧波湖邊生長著很多垂柳,湖光瀲灩,天氣晴好,岸邊的小道上,綠樹成蔭,涼風習習,行走其中,另有一番愜意。
此時的碧波湖裡十分熱鬧,湖邊停了很多小舟,都為即將到來的端午節的龍舟賽作準備,吸引了很多行人在旁觀看,他們站在人群之中,並不起眼。
霍姝也在看熱鬧,看到那些熱熱鬧鬧的人在忙碌著生活,她心裡也跟著高興。
兩人看了一會兒後,突然一道驚喜的聲音響起:“世謹,霍七姑娘?”
聶屹神色微冷,轉首看去。
霍姝也抬頭看去,發現不遠處帶著一群人走來的高崇,不禁有些驚訝。
此時高崇身邊跟著一群京中的勳貴公子,都是一些紈絝子弟,隨行的還有一些體態風流的女子,陪伴左右,儼然是貴族子第出遊,攜美同行,風流肆意,少年意氣風發。
霍姝的目光從那些女子身上滑過,最後目光落到最前面的高崇身上。
高崇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們,自是又驚又喜,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霍姝,直到發現她的目光後,頓時僵硬了下,一把將身邊的一個女子推開,尷尬地笑了下,正想解釋時,霍姝卻已經收回視線。
聶屹看到他不加掩飾的,鳳目醞著冰冷的色澤,執起霍姝的手,說道:“我們走吧。”
霍姝應了一聲,夫妻倆便離開碧波湖岸邊。
被拋在原地的高崇被如此無視,面上浮現屈rǔ的神色,怨毒地看著聶屹,看著他們相攜並肩離去的身影,嫉妒得眼睛都赤紅了,對聶屹的妒恨再也忍不住,朝著身邊那不識趣地要靠過來的女人一巴掌扇過去。
那女人摔在地上,臉頰頓時紅腫起來,嘴角破裂,流下血絲。
“哎,崇少,別這樣!”周圍的紈絝紛紛上前,就怕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殺人,這麼多人看著可不好。
高崇怒氣難平,也沒心思再遊玩,推開這些人,yīn沉著臉走了。
霍姝的心情也不太好,特別是轉頭看到高崇出手打人的一幕,不由得又想起霍妍。
這世間,為何受傷害的總是女人,女人就活該被男人傷害麼?
她的心口堵著一口氣,再次憋得難受,終於忍不住,對聶屹道:“我要去靖安侯府。”
聶屹神色淡然,像是沒發現她的心情一般,開口對外面的車伕道:“去靖安侯府。”
車伕聽罷,忙調轉車頭往靖安侯府而去。
靖安侯府裡,正在母親房裡侍疾的霍承珏兄弟倆聽說已經出閣的七妹妹和妹夫聶屹來了,不由面面相覷。
靖安侯夫人目光幽深,對他們道:“你們去看看。”
一會兒後,霍姝過來了。
靖安侯夫人見她今日上門,不由得有些奇怪,就見霍姝笑得一臉明媚,“大伯母,你身子好些了麼?八妹妹如何了?”
靖安侯夫人鬧不明白她的意思,含蓄地笑道:“病了許久,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好的。不過多虧昨兒你過來,妍兒終於肯進食,真是謝謝你了。”
“沒甚麼,我和八妹妹是姐妹,她生病了,我自是關心的。”
靖安侯夫人聽到這話,一顆心落下來。
她十分慶幸,當初霍姝回京時,任由小女兒和她jiāo往,並未因為老夫人厭惡霍姝而阻止。
霍姝和靖安侯夫人說了會兒話後,就去霍妍的院子看她。
霍妍今兒的jīng神依然不太好,雖說她已經不會尋死了,可曾經受到的傷害,卻不是一朝一夕能撫平的,特別是這傷害來自於最親最信任的人時,只有時間可以慢慢地撫平。
見到霍姝,她勉qiáng地笑了下,“七姐姐,你怎麼來了?”說著,神色閃躲,有些羞恥,不敢直視霍姝的面容,就生怕在她眼裡看到對她的鄙視不恥。
這比殺了她更讓她難受。
霍姝將左右屏退,拉著霍妍的手,開門見山地說:“八妹妹,有甚麼我可以幫你的,你儘管說。”
霍妍身體一震,臉上浮現驚恐之色,久久方才堅澀地道:“你、你都知道了?”
霍姝默然。
霍妍見狀,心口難過得想立刻就死了,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髒,幾乎忍不住想要馬上死去。幸好,見霍姝只是看著自己,神色平靜而認真,面上卻沒有任何瞧不起她的輕蔑之色,她的心終於緩過來,眼淚流了下來。
“七、七姐姐,能認識你真好……”她哽咽地說。
霍姝將她摟住,說道:“所以,有甚麼我能幫的,你儘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