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黎青語塞,神色間閃過一絲不自然,“為了不讓家裡人發現,我躲在了城內的破廟裡。”
破廟?阿白用餘光和阿蒙jiāo換一個眼神——黎青在撒謊。
先不說一個從小錦衣玉食的公子哥,能不能受得了破廟裡髒亂的環境。即使他受得了,也不可能躲過阿蒙的搜查。
但阿白並未戳破,又陸續問了幾個問題,黎青卻通通說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否則不會如此苦惱。昨夜的一切對他來說,也是猝不及防的。
清晨的天剛放晴一會兒,又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他坐在小院迴廊裡,望著那chūn雨細如絲,怔怔發愣。或者拿著樹枝,不斷地在地上寫著字,一個人安靜沉默,誰也不打擾。
阿白時而路過,瞧見他的背影,幽幽嘆一口氣,撐起傘,出門去也。
然而黎青就住在白庸府上的訊息不脛而走,黎府很快就派了人來接他。
彼時阿白出門未歸,阿蒙也不在府上,白庸就咬著牙頂著。可黎府甚麼作派,當即就要搶人。
誰知黎青這文弱公子竟也血性,拔下門閂當棍子,倔qiáng地看著前來接人的管事和家丁,“我不回去,我沒病,你們別想把我又關起來!”
隨行的王大夫耷拉著一張苦臉,連聲喟嘆,“公子啊,您快跟小的們回去罷!老夫人實在是擔心你的病”
“我沒病!我好好的,都是你在祖母面前亂說,我何曾需要你醫治?”黎青緊握著門閂,骨節發白。
“對對對,公子啊,你沒病、沒病,就是老夫人想你了,你快快跟我們回去吧,不要再耍性子了”
可王大夫越是這樣說,便越是顯得黎青有問題。白府外來來往往的路人都好奇得看過來,那些竊竊私語指指點點在黎青的耳中不斷放大,bī迫得他不由後退。
他睜大著一雙美目,實在不解地看著那王大夫,“你為何要這樣?我明明好好的,你們卻要將我當成病患?我沒有甚麼癔症,我只是、只是”
“公子,不要再可是了,快跟我回去吧!”王大夫說著,就要上前去抓黎青的手。
然而他的手剛伸到一半,黎青的門閂剛舉起,一隻手,便突兀地攔住了王大夫的去路。
是阿白回來了。
把王大夫藉著推掌的巧勁送回家丁群裡,阿白於臺階上長身而立,將黎青擋在身後,聲音一如既往地溫雅,“請回去轉告老夫人,在下與黎公子一見如故,所以想請黎公子留下做客,老夫人不必擔心。”
黎府之人見俠探回來了,面面相覷,不敢妄動。阿白看著他們,搖搖頭,轉身抓住黎青微涼的手,“我們進去罷。”
黎青沉默地轉身跟他走,可掌心裡流失的溫度卻怎麼也挽回不了。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
阿白讓他坐在椅子上,轉身給他倒了一杯熱茶,“黎公子,請。”
黎青捧著那杯茶,臉色才終於有所好轉,“讓先生見笑了。”
見黎青似乎不願多提方才之事,阿白便岔開話題,“在下方才去查了查,昨日除了黎公子外,並未有人瞧見還有誰上了無牙山。倒是天華派的方天朔這些時日一直在無牙山上徘徊,黎公子可認識他?”
“天華派?”黎青努力地想著,可很快腦子裡又傳來一股鈍痛,讓他剛剛稍好些的臉色又變白了一分,“我不認識。”
“在下知道了。”
阿白轉身又出門去查,黎青這幅模樣,他實在無法視而不見。白庸也跟著一起出去,路上忍不住好奇地問:“黎公子不是真的有病吧?我方才聽他說,是癔症?或許那甚麼仙人,都是他自己臆想出來的?包括他請白兄幫忙也是,縣誌里根本沒有任何記載。”
“查一查便知。”
阿白從不做無謂的猜測。
白庸很快就發現,他們到了黎府附近。他剛想開口問要做甚麼,就見阿白比了個噤聲的動作,一個起落,便翻入黎府大院。
不過片刻,阿白又出來,隨行卻多了一個人——是方才的王大夫。
王大夫是被阿白抓出來的,此刻弓著背手腳發抖,“大俠、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王大夫不必驚慌,在下只想問你幾個問題,你只需如實回答我便是。”阿白語氣溫和,可卻並沒有緩解王大夫的驚慌。
“小、小的一定知無不言”
“敢問,你是如何判定黎公子得了癔症?”
“這個小的知道、小的知道,”王大夫忙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通通道來,“黎公子從小就是我給看的病,我最清楚,他別的沒有甚麼異樣,可是時常神神叨叨的,甚至會對著空無一人之處說話,像是在跟鬼jiāo談!現在又憑空杜撰出一個無牙山的仙人,小的在江洲住了大半輩子都沒見過,他這幾個月根本沒去過無牙山,可那天忽然說看上仙人了,這可不是癔症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