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進了,進去了也是給那三個倒酒,這美差就留給關大人好了。”李晏說著,牽著阿白沿街慢慢的走,“難得出來一次,陪我走走罷。”
燕三白問他:“餓了嗎?蔡大叔的餛飩鋪子應該還沒有收攤,過去吃一點?”
“你吃了嗎?”
“沒有。”
李晏笑了,“那快走罷,蔡大叔知道我們這麼晚還沒吃上東西,又該說了。”
餛飩鋪子是查歸鶴派那件案子時,李晏帶他去過的,鋪子的主人依舊是那個忠厚老實的蔡大叔。朝堂上被罵慣了的文武百官們大概不會知道攝政王還有這麼親民的一面,也不會想到一個賣餛飩的糟老頭子,還能對他說道。
“王爺啊,哎喲你們怎麼這麼晚啊,再晚一步老頭子我可就要收攤啦,來來來,快來,這麼晚還沒吃飯真是造孽哦。”
香噴噴的餛飩新鮮出爐,李晏照舊先拿過阿白的那一碗,幫他chuī涼,再端到他面前,囑咐他小心燙。
蔡大叔這大半年來見得多了,就把李晏那碗晚一些盛起來,李晏喜歡吃燙的,溫了就不好吃了。
這看得久了吧,很多事情都落在眼裡,響起坊間那些關於攝政王和白先生的流言蜚語,蔡大叔就直搖頭。
看那麼清gān甚麼呢,做人嘛,就是要難得糊塗。
更何況,這不看著挺好的嘛。蔡大叔又看了兩人幾眼,愈發覺得有些人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填飽了肚子,兩人又沿著長街慢慢的走。
小粽子剛登基那會兒,長安城裡下了宵禁,如今又解了開來,每天晚上都很熱鬧。前幾日北街那兒還辦了一場廟會,李晏原本打算帶阿白過來看,可惜南邊發了大水,急報傳回來,李晏就只好作罷。
今天晚上,算是補償了。
往人多的地方去,河邊有人在放花燈。李晏順手在路邊買了兩個面具,他們一人一個,披風上還有兜帽,足以遮住阿白那過於顯眼的髮色。
兩人慢悠悠的走,混在人群裡,說著家長裡短。如今阿白身體好了許多,在宮中無事,便做了小粽子的夫子,原來的太子太傅起初還不放心,大抵不過是因為坊間關於攝政王和白先生的有些傳言並不好聽,曾經討喜的俠探不見了,如今換成一個滿頭白髮卻依舊好看的白先生深居宮中,對於那深宮內院裡的事,百姓們的想象力總是特別豐富。
但有句話,叫日久見人心。
老夫子覺得白先生不是那樣的人,從一個人的詩文裡能讀到他的風骨,而他上課的時候,小太子確實聽得比以往都要認真,下課了也總愛黏著他,兩個人相處起來,比一般的師生要濡慕得多。
他也時常目睹下了朝,被氣得沉著臉的攝政王跑過來,不消一會兒表情就柔和下來,嘴角也有了笑意,那模樣,難怪攝政王一發怒,百官們就想著白先生救命。
於是老夫子心安理得的過起了悠閒的日子,把教導皇帝的重任jiāo到了白先生手裡。攝政王也表示很滿意,這樣至少不會讓他覺得太無聊。
此時一路走著,阿白心裡對小粽子也多有掛念,忍不住唸叨道:“小粽子最近的功課做的很好,你上次答應他要帶他出來玩兒,甚麼時候得兌現了,免得說你騙他。”
“好,都聽你的。只是你不要再答應他晚上一起睡了,別把他給慣壞了。”
“他還小。”阿白無奈。
“小甚麼,再過幾年就可以娶媳婦兒了。”
李晏說得理直氣壯,無非是覺得晚上的小粽子太礙事,這小傢伙礙事也就罷了,睡覺的時候跟個八爪魚似的纏著你,還非要睡中間。
可氣。
阿白搖搖頭,笑得無奈又寵溺,看見前面有個賣風箏的,便停下來蹲在攤前挑了一個,“你說是小燕子好還是老鷹好?”
李晏挑眉,賭氣,“你要買給小粽子,就該買個女鬼。”
阿白抬頭看他,晃了晃手裡的風箏,“要不給你也買一個?”
李晏負著手,想他堂堂攝政王,怎麼還會要這種小孩的玩意兒。
硬撐了一會兒,“我要一個小燕子的。”
“那好吧,給你買小燕子的,給小粽子買老鷹的。等天氣好了,我們在花園裡放風箏。”
買了回去的路上,李晏還是忍不住道:“別把本王當小粽子哄。”
“你跟小粽子慪氣,就是跟小粽子一般大。”
李晏氣樂了,一手攬住阿白的腰,湊過去在他耳邊,“要不你晚上試試,我是不是跟他一般大?”
阿白惱羞成怒的瞪他一眼,兩人這般親密無間的鬧騰著,頭上的兜帽就滑了下來,不期然露出滿頭銀白,在月華照耀下美得不像凡間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