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晚輩阿白就可以了。”
阿白下了轎子,帶他們慢慢往前走,沿途給釋無心介紹著長安的風土人情。
秋戌子看了他好幾眼,“眼睛好了嗎?”
“好一點了,現在大約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行走已無大礙。”
此時距離新帝登基已經過了大半年,北方終於徹底平定,於是秋戌子和釋無心便到長安來走走。
最主要,是來找某個玩得樂不思蜀的小徒弟。
“我家小楠竹呢?”釋無心對楠竹也頗為想念,這可是個好孩子啊,他平常喝醉了酒,秋戌子只會把他扛起來扔街上,李晏在旁邊樂呵呵的看,順便還搭把手,只有楠竹這個暖心的小傢伙會哼哧哼哧把他拖回去,還給他蓋被子。
“他這幾日跟著謹之回歸鶴派了,明日便回來。”
“嘖嘖。”釋無心瞅了一眼秋戌子,“徒弟大了不留人啊。”
秋戌子白了他一眼,拂塵一掃,“你個沒徒弟的少來說我。”
釋無心手裡拿著佛珠,豎掌在前,“阿彌陀佛,那是貧僧收不到徒弟嗎?那是貧僧不想收徒弟。”
“那就別來惦記我徒弟。”
“做道士有甚麼好的?”
“做和尚有甚麼好的?整一個大光頭,下雨都不用打傘。”
兩位武林老前輩的對話如孩童一般幼稚,阿白聽得忍俊不禁,“前輩餓了嗎?我在前面酒樓裡訂了位置,不如先去坐一坐?”
“還是後生想得周到。”釋無心拍拍他的肩,“有酒有肉嗎?”
“有,美酒配佳餚。”
“妙。”
酒樓自然是全長安最好的那一家,算在攝政王賬上,想點甚麼就點甚麼。
只是吃到一半,零丁就從宮裡過來了,先跟秋戌子和釋無心行了個禮,便對阿白道:“先生,王爺說他頭疼。”
釋無心抬起吃的滿嘴油的臉,“這小子可算遭報應了,不過他頭疼就去找太醫啊,找這兒來gān嘛,沒見我們正在吃飯呢嘛。”
阿白無奈,“前輩別理他,他好著呢。”
零丁其實也很樂呵,“先生,話可不能這麼說,你一個人出來玩兒也不帶王爺,他忙著批奏摺又沒空出來,心裡憋著氣呢。”
“他都幾歲了還想著玩兒?”釋無心咬了口jī腿,埋汰他。
秋戌子瞥了他一眼,“你還比他大一輪呢。”
阿白想了想,道:“零丁,你回去跟他說,今兒個我跟關大人約好了要共飲幾杯,晚上也不回去吃了,讓他早些休息,不用等我。”
“好嘞。”
零丁得了回話,立刻回宮。
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摺的李晏聽了,挑著眉,“怎麼又是關卿辭,他就沒別的朋友了嗎?”
“王爺,還有秋戌子前輩和狂僧前輩在呢。”
“哦,這兩個不用理他們。”李晏說著,皺眉看著手中的奏摺,大筆一揮,寫下四個筆走龍蛇的大字——狗屁不通。
翻開下一本,乏善可陳——本王知道了。
再下一本——字醜。
零丁忍不住道:“王爺,陳將軍是位武將,字不好看也是人之常情……”
李晏氣不打一處來,“你看看這文章,七竅就通了六竅,一竅不通,本王說他字醜簡直是抬舉他了。”
零丁也是對王爺深表同情,每天看這麼多奏摺,真是一大折磨。尤其是剛開始的時候,武將們為了表示對攝政王的推崇和支援,大字不識幾個的也開始建言獻策,文官們懷疑攝政王的治世之能,總愛上摺子指手畫腳,忠言逆耳,李晏一邊要表示感謝吧,恩威要並施,可實際上恨不得糊他們一臉。
所以,他有時候心情不好也不是沒理由的。
路漫漫其修遠兮啊。
及至傍晚,李晏終於粗粗把摺子都看了一遍,把重點跟進的摺子拿出來放到一邊,他站起來揉了揉肩,看了眼天色,道:“零丁,準備出宮。”
“王爺,去大理寺找關大人麼?”零丁一邊幫李晏繫上披風,一邊問。
李晏勾起嘴角,道:“你以為他真撇下我去找關卿辭了?”
說是這麼說,李晏從玄武殿的捷徑出宮,去的還是大理寺。
拐過街角,遠遠的就看到有個人坐在大理寺門前的臺階上,李晏不由加快了腳步,那人聽見腳步聲,也抬起頭來,目光在半空相接,相視一笑。
李晏脫下披風把他裹好,牽著他的手拉他起來,“怎麼坐在地上,那麼涼。”
“也不過才一會兒。”阿白說著,指了指門裡,“你師父和釋無心前輩都在裡面喝酒呢,棲微道長也來了,關兄作陪,你要不進去喝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