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白是暗衛曾經的首領,暗衛的行事風格他再清楚不過。今天的截殺,絕不可能如此簡單。一定、一定還有甚麼後手。
思及此,屋外的三絃驟然急促起來,原本簡單的音律也被奏出了千軍萬馬之意,震得燕三白心cháo澎湃,內力像是要從身體裡迸發出來。
蘇染的幻音指法,外面一定也有人攔截。
燕三白一躍跳上二樓欄杆,放眼望去,客棧裡的那些普通客人因為沒有內力,倒絲毫不受影響。
但,總有例外。
他們縱然qiáng壓下胸中震dàng,但那些細微的表情,可騙不過燕三白老辣的眼睛。這些人就像蟄伏的毒蛇,不知道甚麼時候便會躥出來咬你一口。
燕三白躍下,正要將其揪出,然而就在此時,混在人群裡的人也心知藏不住了,率先發難。嘴中chuī箭she出,直直的朝大堂上懸掛的燈籠刺去。
燕三白暗道不妙,想要去阻止,卻為時已晚。
“砰——”的一聲,煙霧瀰漫,燕三白被嗆了一嘴,四下看去,已看不清身前三步。
“清河!”燕三白叫了一聲。
“這兒。”李晏幾個起落jīng準的到他身邊,還沒站穩,餘光忽然瞥見一點寒芒,連忙把燕三白一拽,銀白扇骨揮出,‘鐺鐺鐺鐺’幾聲把暗器悉數擋住。
但饒是如此,還是有一道暗器做了漏網之魚,在李晏臉上帶出了一條血痕。
燕三白亦警惕起來,抬頭看了看,“我們先出去。”
兩人破頂而出,幾乎是在重見日光的那一剎那,刀劍jiāo擊之聲就已響起。
這些人已經不單純是當初的暗衛了,恐怕是梅公子以當初倖存下來的暗衛為核心,又重建了一個。
然而冒牌貨,怎能擋得了雁翎刀。
燕三白踏前一步,鬼魅般的身影瞬間晃過一人,雁翎刀橫出,在一人脖子上輕輕抹過,轉身,後刺,所有的一切宛如行雲流水,刀身滴血不染。
而李晏要狂放的多,扇子不夠長,沒關係,他腿長。那一腿下去,定打得你胸骨齊碎。
不多時,長街盡頭傳來腳步聲,急速,齊整。
待人趕到,李晏一腳把身前一個黑衣人踹下,站在簷角,抹了抹臉上淌血的傷痕,看著下面道:“你們來晚了。”
“王爺恕罪!”來人是當地城防司,聞言立刻告罪,又回頭喝令道:“你們還愣著gān甚麼?還不快進去抓刺客!”
官兵們忙不迭的把客棧圍起來,大隊人馬衝進去,好一陣人仰馬翻。
燕三白微喘著氣,掃了一眼四周。暗衛跑得很快,就跟從前一樣,基本沒有被抓到的可能性,除非他已經變成了一具死屍。
又或許,他們志不在殺人。
燕三白霍然轉身,手中還提著刀,看向下面的街坊裡,密密麻麻的圍觀的百姓。
他站在豔陽下,bào露於世人目光裡。
“羅剎!他是羅剎!”
一聲驚雷,帶來夜雨。
四周陡然爆發出來的人聲,就像當年嘈雜的,烽火láng煙的戰場。燕三白獨自站在戰場中央,看著那一道道有如刀劍般的目光,沉默如磐石。
剋制住自己想要退後的腳步,不讓自己的頭低下來,只要這樣就可以了。
然而忽然有人來到他的身邊。
那人握住了他的手,手上有汗水也有血水。回過頭來時眉眼依舊,那麼的意氣風發,眉梢一揚,就是滿眼風情。
“走吧。”他帶著他跳下屋頂,周圍的人都自動分開道路。零丁和蘇染從人群中走出來跟在他們身後,堅定隨行。
那人就這樣牽著他的手,在那條讓出的道路上,步履堅定,傲然前行。
路旁有孩童在哭,那大抵是因為在夜裡常被爹孃用大魔頭羅剎的故事嚇得。
人群中有人在質問有人在吵鬧,那大抵是覺得羅剎面目可憎。
然而所有的這一切,燕三白覺得都不那麼重要了。
不論是舉世讚頌或萬民討伐,只要李晏還在,便可無所畏懼。
思及此,他的嘴角竟慢慢的暈染出一點笑意來。
路旁的百姓們也看到了那抹笑意,一時間竟都齊齊失聲。
大魔頭……羅剎?
還是俠探燕三白?
他們也分不清楚了。
但是那抹微笑就像開在他們的心窩上,像阡陌裡隨處可見的小白花,很淺很淡,卻又讓人無比懷念,還有些,心疼。
第136章斷頭
四月是草長鶯飛的季節,民間的流言也像瘋長的草,長滿了大江兩岸。
羅剎回來了,他變成了俠探,正如多年前一樣,依舊守在李家人身邊。洛陽王曾輕易的就承認了紅河嶺的錯誤,一肩抗下所有罪責,但這次好像有點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