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雄的心裡隱含著悲憤,他兒子死了,卻沒有功夫為其伸冤,因為他要在這裡為整個中原武林操心。如今卻有人要他給個jiāo代,如何不讓人心痛,如何不讓人悲憤。
場間頓時有不少人對方天雄生出共鳴,然而秋戌子眸光清冷,全然不去理會,站起來,道:“你說有人看見了,是誰?在場諸位有哪個人親眼看見燕三白殺死了方二公子,請站出來,貧道倒要看看,是貧道的眼盲,還是你們的心盲!”
秋戌子的話擲地有聲,釋無心單腳翹在椅子上,茶盞從左手拋到右手,眼神戲謔。
而與此同時,茫茫的大草原上,征程仍在繼續。
李晏到了草原上,頗有些入鄉隨俗,帶兵去蠻子的地盤打劫了一輛馬車,回去孝敬燕三白。這些日子以來,'洛陽王李晏'這幾個字,對於草原上的人來說,真是可恨至極啊。
草原蠻子劫掠了十幾年的大周,一身馬上功夫,來無影去無蹤,那是能在馬背上肆意嘲笑大周懦夫的人物。可自打那洛陽王來了之後,他們就不得安生了。
因為他們發現原來真正的土匪在這裡。
李晏從不愛大規模的平原對戰,他的戰術就跟他的人一樣沒有定性,且充滿匪氣。
出營時豪氣gān雲,拎著一杆長槍就敢奇襲千里直搗huáng龍。
一口氣打順暢了,敵人暈頭轉向的,待重整旗鼓回頭一看,人呢?!
人早已分散開來,多處奇襲,只教你顧了這邊顧不了那邊,還哪分得清李晏還在不在戰場上。
如今李晏又帶著人回來了,沒有了後顧之憂,打起來更得心應手。
燕三白坐在馬車裡,被保護得好好的,當然也就遺憾的欣賞不到李晏的颯慡英姿了。他時常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藍天碧草,看著蘇染與殷停說話,看著陸雙行動作麻利的割肉烤肉。
蘇染曾好奇的問他:怎麼你看到我們的時候,沒有一點點驚訝?
燕三白笑笑,沒有說話。驚訝嗎?不,雖然誇自己聰明是一件不大好意思的事情,可往日裡那麼多可疑的線索,怎麼能讓他不去在意。
琅嬛閣為何一直打聽羅剎的訊息?為何蘇染會那麼快就知道燕三白與李晏在一起的訊息?種種種種,其實並不難猜到李晏身上。
一個如李晏那般出色的王爺,手裡怎麼可能一點勢力都沒有。那個阿蒙就不是一般人,而零丁,看似是個有一技之長的王府長隨,可竟能在主帥離陣之後繼續率軍殺敵,其造詣,已不是一般將領可比。
那燕三白能猜到這些,李晏會猜不到他的秘密嗎?他或許在等,等自己親口告訴他。
或許,是時候坦白了。
那是一個很平凡但也不平凡的午後,行軍打仗讓黑夜和白晝沒了那麼明顯的區別,李晏回來,照舊先脫去沾了血的盔甲,掬一捧水洗了把臉,再掀開馬車的門簾,看到那被包裹在毛茸茸的狐裘大氅裡的燕三白。
大步進去,放下簾子,李晏總喜歡把人撈進懷裡,腦袋蹭著他的脖頸,享片刻安寧。因為無人看見,燕三白也總由著他,兩人依偎在小小的馬車裡,倒真有種天地為媒làng跡天涯的感覺。
然而今日,燕三白輕輕推了推他,”扶我起來。”
李晏小心的扶著他,”怎麼了?今日有哪裡不舒服麼?”
燕三白搖頭,待坐直了身子,暗自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讓語氣和緩,”幫我把衣服脫了。”
李晏的丹鳳眼愣是睜成了桃花眼,從背後摟住他,”你確定?”
燕三白聽他這話就知道他想到哪裡去了,但他傷勢仍重,自己脫不了衣服職能讓他代勞,”你幫不幫忙?””好好好,本王樂意之至。””只要露出肩膀。””狀元郎,你莫不是在調戲本王?”
燕三白閉上眼,李晏微涼的指尖觸碰到了他溫熱的面板,讓他不由自主的顫了顫,”旁邊的匣子裡一瓶藥水,塗在我左肩下約一寸處。”
聽到這個定位,李晏的手就不由頓了頓。他猜出燕三白想gān甚麼了,心裡五味雜陳,眸光裡卻淌著柔情。
他看向燕三白雪白的肩,眸光中卻不帶有一絲情慾,他心裡應該是激動的,但塗抹藥水的指尖卻緩慢而堅定,虔誠的,像是在進行某個儀式。
一朵黑蓮,慢慢的浮現於那白皙之間,綻開在他微涼的指尖。
燕三白沒有回頭,他仍閉著眼,大抵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太在意,所以聲音也顯得輕了許多,”你……看到了嗎?”
第127章真假
黑蓮的黑,燕三白的白,在這一刻,構成了李晏的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