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敏急急的抱住他,用自己的身體護著,卻發現,周圍再沒有一個站著的人了。
整個山谷裡一片寂靜,汪敏轉頭去看,就見所有的人都已倒在地上,有些還在掙扎著的,面色青紫,顯得痛苦之極。
那是毒,燕三白喝藥續力的時候,悄悄將毒液甩出。
毒液太少,毒發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所以燕三白在撐著,他雖然受了重傷,但腦子依舊靈活。
四野之間只剩汪敏一個人還可以站立,他伸手去扶燕三白,可是觸手都是血。
他咬咬牙,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他胡亂的擦一把,花著一張臉,蹲下來吃力的把已經昏過去的燕三白背到背上,艱難的跨過屍體朝前走。
“燕大哥,你放心,我這就帶你出去……”
誰料燕三白竟然真的有了反應,沙啞的、斷斷續續的聲音在汪敏肩頭響起。
“去……出雲關……”
汪敏回頭,就見燕三白艱難的睜開眼來,目光有些空dòng,但仍準確的,看著出雲關的方向。
“可是邊關在打仗,路途遙遠,燕大哥你需要療傷,我們去找大夫好不好?去找大夫……”
汪敏哽咽著都快哭出來,燕三白聽著,甚至都沒有力氣抬眼看一看他。
然而他緩緩的,在那蒼白的,粘著血汙的臉上扯出了一絲笑容。
這時,天亮了。
晨曦的微光灑滿山谷,漫山遍野的花悄悄開啟了花骨朵,汪敏看到他的笑容清淺,彷彿蓄積著他生命的最後一點力量。
他斷斷續續的說,“世間本無我……可安身立命之……所,若還有一處可容我……棲身,那便是他身邊了……”
“謹之……燕大哥求求你……帶我過去找他……去邊關……”
“好,好我答應你你別再說了……你不會有事的,我帶你去邊關,我帶你去找他。”汪敏含著淚點頭,深一腳淺一腳的揹著他往前走。
得到允諾,燕三白彷彿才安下心來,沉沉的睡了過去。
汪敏不知道他為甚麼經歷過那麼慘烈的一個夜晚,還能露出那樣的笑容,只覺得很心疼,心像是要撕裂開一樣。
燕三白趴在他的背上,睡夢中還在呢喃著誰的名字。汪敏把他背緊了,少年佈滿淚痕的的面龐上滿是堅毅。
燕大哥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把你送過去的。
而與此同時,那個名字的主人在遙遠的邊關等得心急如焚。
他一把捏碎了傳音的金屬小筒,眼底蘊著風bào,極度的憤怒和擔憂讓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隨時爆發的邊緣。
“他們怎麼能夠!怎麼敢!”李晏一把扯開帳連走出去,零丁被他嚇了一跳,趕緊撿起那小筒看了看,隨即一愣,暗罵了一聲。
“王爺!”
零丁急急追出去,卻見李晏已經跟嚴正對上了。剛進營時,嚴正想給李晏來個下馬威,然而卻反被李晏攻破了營門,狠狠的打了一次臉。
但是李晏最終也沒有把嚴正怎麼樣,一來嚴正並未觸犯軍規,於領兵打仗上也算是個良將,二來,嚴正在此,是朝堂裡那一部分反對派做出的讓步,李晏可以掌兵,但前提是旁邊必須有人看著。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黎王的名頭太響亮,也就給李晏帶來了許多制肘。
“王爺,帶兵打仗不可意氣用事,貿然出征恐有大患,請您收回成命!”嚴正擋在李晏面前,義正言辭。
李晏橫眉冷對,一雙丹鳳眼裡盡是壓不住的凌然狂意,“讓開。”
“王爺,末將職責所在,請王爺成全!我大周軍隊雖驍勇善戰,無所畏懼,但兵有兵法,此時出征斷然不可!”
瞧他這寧死不屈的架勢,零丁心裡一緊,深怕李晏bào怒之下直接把人給弄死了。卻不料李晏竟忍住了,甚至還輕笑了一下,“嚴正,朝廷裡有多少人希望我死,你是否是他們其中一員,本王均不在意。你可以監督我,可以反對我,但是,不要拿你的鼠目寸光來阻撓本王做事。”
完了完了,零丁捂著臉,王爺bào怒成這樣竟然還在笑,要徹底壞掉了。
思及此,零丁快步上前,拉下臉道:“嚴將軍,你連這段時間究竟是誰在背後搗鬼都不知道,王爺現在身負重任,你還橫加阻攔,究竟是何居心?!還不快快退下!”
但嚴正早就心有怨懟,豈能體會零丁苦心,反而被氣得怒目而視,“我與王爺說話,豈容你一個小小長隨放肆!”
零丁也是被氣得跳腳。
轉頭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李晏——完了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