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以後,一別經年。
顧佑臣給自己改了名字,叫“辰又”。
他的小舅曾問,這個名字有甚麼寓意嗎?
“有。”辰又說:“他說我的眼睛像星辰,他會‘又’見到星‘辰’。從此以後,換我來保護他。”
第22章
辰又剛回到正常社會時,日子過得並不輕鬆。
顧章羨的兩個兒子尚未娶妻生子,辰又是家裡最小的孩子,連個陪著說說話的夥伴都沒有。他名義上雖是小少爺,但幼時過得辛苦,中途又遭了大難,突然換了個環境生活,一時難以適應。加之當時國學院的醜聞剛被曝光,國內數所類似學校被起底,媒體報道鋪天蓋地,顧家雖然能將他保護起來,但他天生敏感,後天的成長環境又令他過度謹慎,旁人一個眼神都會讓他不安。
那時,他的jīng神出了一些問題,不敢去上學,害怕老師像國學院的老師與教官一樣,也害怕同學用異樣的目光看自己。但他不敢表露出來,擔心惹新的家人生氣。
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家,實在不想再被拋棄。
顧章羨找的是市裡最好的小學,辰又很聽話,插班進去上了一週的課,乖巧老實,除了沉默寡言之外,沒有任何可挑剔的地方。
週末,辰又聽見老師跟顧章羨彙報情況,其中有一句是“孩子甚麼都好,如果課間能與同學多多jiāo流就更好了,不過也不急,慢慢來吧,學校這邊會引導他‘合群’,家長也可以逐漸做一些思想上的工作……”
辰又回到自己的臥室,抱著膝蓋坐了很久。
他也想與同學們一起玩,但是怎麼也踏不出第一步。
同學們比他小兩歲,衣服gān淨漂亮,總是在笑、在打鬧。老師提的問題,同學們都能答上,他卻要想好一會兒。
每次看到大家瘋著玩兒,他都害怕得冷汗淋漓,擔心下一秒教官就會衝進來,將鬧得最厲害的孩子抓出去。
就,就像抓蘇銳一樣。
蘇銳的名字像音箱發出的刺耳尖嘯,一旦想到,就恨不得狠狠捂住兩耳。
還在國學院時,明霄會抱住他,寬慰他“室長已經去了天堂,再也不會痛了”,但如今他把明霄弄丟了,沒有人再在他痛苦至極時借他一個懷抱。
他不敢跟顧章羨提“可不可以幫我找找明霄”,就像他不敢說“我不想上學”。
怕被厭煩,怕被趕走。
那天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摳破了掌心。他想:我還可以再努力一點,早些與同學打成一片。
這種嘗試,其實是非常痛苦的事。
新的一週,辰又開始主動和同學說話,下課後哪裡人多,他就往哪裡走,拼命扯出笑,直到滿頭大汗。
沒人發現,他走的每一步,腿腳都是顫抖的。
大家只知道,他笑得好醜。
怎麼會有人笑起來像哭一樣?怎麼會有人一笑就滿臉是汗?
童言無忌,同學們鬧著起鬨:那個新來的莫不是有甚麼病。
辰又聽到了,緊張與難受一併衝了上來。他胃中翻騰,還未來得及跑出教室,就“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剛才還圍著他笑的小孩兒迅速散開,有人尖聲喊道:“他真的有病!電視裡說只有得了要死的傳染病才會嘔吐!”
老師聞訊趕來時,辰又臉色慘白地縮在牆角,渾身抽搐。
顧章羨將他送去心理診所,他絕望地牽著顧章羨的衣角,小聲哀求:“您不要送我走,我會聽話的!”
醫生說,辰又目前的情況不適合上學。現在上小學其實還算好,一旦上了初中,同學處在一知半解的年齡段,知道國學院事件後難免對辰又指手畫腳。建議暫時讓辰又去國外生活,配合系統的心理輔導,待徹底擺脫過去的yīn影再回國。
顧章羨有過猶豫,也與辰又談過心。辰又心中“被拋棄”、“被傷害”的恐懼已經達到頂點,年紀也小,離開親人去國外生活不算上策。
好在顧章羨的二兒子常年在國外,能夠照顧辰又,不至於讓辰又感到又被拋棄了。
辰又在國內待了大半年,沒再去上學,一邊調養身子一邊接受心理輔導,狀態轉好之後才被送去國外。
相隔萬里,11歲的男孩始終守護著心中的光亮,還有那個“小神仙”的誓言。
——長大之後,如果你想當演員,我就是你的小神仙。
光yīn荏苒,16歲時,辰又已經恢復得與正常少年無異,開朗、自信、聰明,酷愛運動,近乎偏執地練腹肌,還跟著專業人士學過武術與格鬥,在一幫外國孩子里人氣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