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饒是如此,仍有些慌亂。
慌亂的根因,在於他已經失控的心。
去健身房打了半小時的沙包,辰又心臟砰砰直跳,越發覺得事情正脫離自己的控制。
那個讓他失控的人,正是明霄。
在國外寫作《眼見》時,他心無旁騖。回國後請小舅幫忙,似乎也遊刃有餘。但一與明霄接觸,他就冷靜不下來,想天天跟在明霄身邊,無時無刻不想與明霄說話。
話說得太多,自然會露出馬腳。
當初季先生聽了他的計劃,問:“你有必要搞得這麼複雜嗎?你喜歡他,想捧紅他,我給資源就是。你為他做這麼多,不就是想讓他喜歡上你?那為甚麼還要躲起來?”
“我做這些不是想讓他喜歡我。”辰又說:“小時候在國學院,他為我打架,和我一起被關進黑屋時,曾給我說過長大後想當演員。我現在做的這一切,只是幫他實現夢想而已。我不需要他喜歡上我。”
季先生“嗤”了一聲:“你根本沒有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辰又蹙眉:“我這幾年雖然人在國外,但也知道國內娛樂圈的潛規則。甚麼包養上位、身體換前途、有金主就等於有一切。”
季先生眯起眼,十指jiāo疊。
“我不想那樣對待明霄!”到底是年輕,辰又說著說著就激動起來:“我只想幫助他向上走,我不做他的金主,也不要他還我甚麼!我不想用‘金主’、‘包養’這種字眼來羞rǔ他!”
“連他的‘喜歡’也不要嗎?”季先生問。
“不需要。”辰又斬釘截鐵地說:“我要他光彩奪目,站在事業的頂點,被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喜歡!”
季先生搖了搖頭,3秒後道:“你啊,小孩兒一個。”
彼時,他氣季先生小瞧了他。如今才明白,那句“小孩兒一個”是甚麼意思。
原來他說得那麼冠冕堂皇,甚麼不需要明霄喜歡自己,只要明霄實現夢想就好。
根本不是!
在電梯外重逢的那一秒,心理防線就漸漸崩塌。
他要的,怎麼可能不要?
他要明霄看到他,喜歡他!
第18章
旁人眼裡的明霄,過去是運氣不怎麼好的無名小藝人,如今是被金主相中的幸運兒。發生在他身上的事,大約可以用“時來運轉”來解釋。
可是在辰又的世界裡,明霄自始至終,都是光芒萬丈、無所不能的英雄。
明霄已經記不得當年一次次救過的小男孩了,而小男孩也已長大——比自己當年的英雄還要高大。
但小男孩從未忘過明霄。
想念與傾慕經年滋長,在靈魂深處生根發芽,成了偏執與信仰。
與絕大多數從國學院走出的孩子一樣,辰又不願意回憶在那裡經歷的事、見過的人。
除了明霄。
那年,他的名字還不叫辰又。
他姓顧,名佑臣,顧氏安嶽集團叛逆女顧嬋與一名平庸作者的未婚子。
顧嬋的父親為家中二子,天資愚鈍,並未繼承家業,但也一生富貴,衣食無憂。顧嬋是長女,亦是顧家的長孫女,美麗多情,比風流的父親更加肆意妄為,剛成年時結識名不見經傳的寫書人李昇,愛得瘋狂,一年後借留學的機會在國外誕下一子。
這個孩子,就是辰又。
顧氏家長bào怒,不僅不承認辰又的身份,還將顧嬋趕出家門,一分錢都不再給。
李昇空有文人的名頭,卻毫無文人的風骨與擔當,倒是將腐朽與窮酸氣學得有模有樣。他雖愛顧嬋的人,但更愛顧嬋的錢。顧嬋一無所有之時,他初時的làng漫溫柔頓成鄙陋虛偽,假裝大意割愛,勸顧嬋回家認錯,目的不過是再從顧嬋身上撈錢。
顧嬋初為人母,鋒芒斂去,一心為子為夫,自問不靠顧家也能生活,大不了捨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過尋常人家的柴米油鹽醬醋茶。
他拒絕了李昇的“好意”,早早給幼子斷了奶,滿懷憧憬,外出打拼。
李昇不敢bī迫顧嬋,卻執意給幼子取名“顧佑臣”,伏低姿態盡顯,寄望顧家長輩心軟之後,接受他這自願入贅的“兒子”。
然而直到幼子年已7歲,顧家長輩仍未鬆口。
看上去,就像已經遺忘了他們這一家三口。
7年時間,李昇一事無成,無病呻吟的文字得不到出版社的青睞,家裡的所有開支都靠顧嬋。
終於,李昇受不了了。
懦弱的男人,在事業上毫無建樹,搞起旁門左道來卻令人驚歎——他將顧佑臣遲遲得不到顧家承認歸咎於沒有得到系統的“豪門優質教育”,又從網上得知有個招生要求極嚴的國學院專門培養jīng英,便對顧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執意要將顧佑臣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