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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2022-03-02 作者:木甜

 表白牆事件才剛剛發生沒幾天,但那條說說點贊和評論都不低,學校裡應該不少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梁可櫻無法確定唐司淮有沒有看過。

 明天是登山社活動,唐司淮是副社長,肯定會到場。

 兩人多半要碰面。

 萬一唐司淮得知她就叫梁可櫻,不管他自己是不是在意速寫這回事,場面肯定會陷入尷尬境地。

 想到那個場面,梁可櫻便有點無措起來。

 自從父母離婚之後,她自覺已經經歷過無數難堪場景,對各種流程稱得上諳熟於心,基本可以做到盡力不為所動。

 但唐司淮是不同的。

 梁可櫻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哪怕她早就在他面前丟夠了醜。

 她的茫然無措。

 她的崩潰絕望。

 他都見過。

 梁可櫻對岑瑜說的那句話是真心話。唐司淮對她而言,和其他任何人、任何事相比,都是不一樣的。

 她曾經在網上看到過一句話,非常適用於這種感情。

 ——唐司淮並不是她的月亮,但在某些時刻,月光確實照在了她身上。

 因為他拯救了一個身處黑暗中的女孩。

 ……

 縱然思慮,第二天太陽依舊照常升起。

 今天只有早上有兩節大課。

 下午選修課換到了下週。

 中午吃過午飯,岑瑜把包交給梁可櫻,讓她幫忙帶回寢室。

 自己則是趕去學生會開會。

 梁可櫻則是打算趁著下午空閒,再趕幾張速寫作業。

 她還差差不多八張左右,且都是人體。

 老師要求每張速寫是不同動態、不同性別、不同年紀的人,不能有重複。

 單性別和年齡還好,動作就比較難空想,需要一些參考才行。

 昨天寫生課上畫的那張已經在收尾,新一張還沒有頭緒。

 梁可櫻坐著思索了一會兒,腦袋一片空空行。

 乾脆拉過垃圾桶,彎下腰,開始削筆。

 正此時。

 手機鈴聲響起。

 岑瑜來電。

 “可櫻,學姐說晚點有籃球賽,是我們院的友誼賽,你要來看嗎?”

 梁可櫻:“不了吧,我還想補幾張速寫作業。晚點還有社團活動呢。”

 岑瑜輕輕“啊”了一聲,連忙道:“你說得對!那不是正好嘛!正好來寫生啊。而且你們社團活動不是在操場集合嗎?籃球賽就在操場旁邊的籃球場,順路誒。來嘛,我一個人混在裡頭,有點尷尬。”

 “……”

 梁可櫻不小心被說動了。

 想了想,她點頭,“好,那我收拾一下就過來。”

 岑瑜:“那你順便幫我把筆和速寫本一起帶過來行嗎?我也趁這機會勾幾個型。唉,作業真麻煩。”

 梁可櫻爽快答應。

 結束通話電話。

 她飛快地收拾好東西,套上外套。

 拉開門,出發。

 從女寢走到操場,也得費些時間,不比去教學樓近。

 梁可櫻抵達時,籃球賽已經開始了一會兒。

 籃球場旁邊圍了不少人,將四面視野堵得嚴實。

 看起來女生居多。

 梁可櫻在人群外圍停下腳步,遲疑片刻,確定無法找到岑瑜,才拿出手機、給她發訊息。

 梁可櫻:【我到籃球場這邊了。你在哪裡呀?】

 岑瑜秒回:【在籃球架下面,你擠進來。我好不容易坐下的,沒法出來接你。】

 梁可櫻發了個“OK”表情給她。

 接著,便收起手機,找了下位置,小心翼翼地往裡擠。

 岑瑜挑了個好位置,側身靠著籃球架,這個角度哪怕投籃也砸不到她。

 順便還拿包在旁邊擋出了一小塊空地。

 應該是留給她的。

 梁可櫻笑了笑,用力擠到她旁邊,拍拍她肩膀。

 岑瑜抬頭,“來了啊?太慢了,都打了一節了。”

 梁可櫻不以為意,就地坐下,從包裡摸出速寫本和筆。

 隨口還問了句:“我們院和誰在打啊?”

 岑瑜:“打建院,咱們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對面虐菜局。”

 “……”

 聞言,梁可櫻動作一頓,語氣帶上了微妙遲疑,“建築系?”

 “是啊。”

 在嘉南大學裡,建築學院和美術學院算是比較獨特的兩個專業。

 美院因為專業原因,有單獨學院樓。

 而建院裡,設計專業也需要有繪畫功底,偶爾會借用美院的畫室和器材,以及老師之類。

 更重要的是,建院男多女少,雖然稱不上和尚廟,但比例也稍微有點失衡。美院卻是女生人數稍多些。因此,兩個院系之間經常會有學生談戀愛,出雙入對。

 出於各種各樣外在內在原因,兩個學院關係非常不錯。

 經常會舉辦各種聯誼、比賽等等活動。

 搞籃球賽也是正常。

 只不過,想到自己學院裡這些打扮精緻、心思細膩的男孩子,對上建院裡一大幫人高馬大的男生。

 畫面太美,岑瑜只想捂眼睛。

 她嘆了口氣:“太慘烈了,真的太慘烈了。”

 梁可櫻沒有答話。

 目光已經不由自主地在場內逡巡起來。

 可能是因為友誼賽,球場氣氛並不十分嚴肅,一眼望過去,兩邊幾個男生都是差不多身形。

 無論是身材亦或是臉,都沒有十分出眾的。

 唐司淮不在。

 也是,想想應該也不會來。

 他那麼忙。

 梁可櫻垂下眼,抿了抿唇。隨手拿了支鉛筆出來,握在指間,準備構思起稿。

 不過幾分鐘,一個簡單的人體輪廓已經躍然紙上。

 雖然沒有細節,但因為型很準,粗粗看過去,也能看出是一個託球起跳動作。

 剩下就是要補充線條、五官表情、肌理、陰影等等。

 梁可櫻停下手。

 她整體端詳了一會兒這張圖,又從包裡換了支筆出來。

 低頭那剎那,旁邊,人群裡傳來一聲驚呼。

 “哇哦——”

 梁可櫻被嚇了一跳,呆呆地抬起頭,納悶,“怎麼了?”

 岑瑜努力探頭去看了看。

 頓時瞭然。

 “……唐司淮來了。”

 梁可櫻:“……”

 “我聽學姐說,唐司淮是校隊的,和體育系那幫子人一起玩。來打這種院系友誼賽,還是打我們院,這不是殺雞用牛刀嗎?他也太閒了吧……還是單純來看熱鬧的?”

 說話間,裁判吹哨。

 宣佈這一小節比賽結束。

 唐司淮穿過圍觀人群,走到了球場邊,笑著和幾個球員說話。

 這樣看過去,他沒穿球衣,又比旁邊幾個男生都要稍高一些,竟然顯得很有點鶴立雞群味道。

 梁可櫻從沒見過比唐司淮更有少年感的男生了。

 好像他站在哪裡,哪裡就是熱烈的夏天。

 這種感覺免不了叫她回憶起過去。

 仔細想想,梁可櫻是見過唐司淮打籃球的樣子的。

 不過也只有那一次。

 因為高一和高三差了兩級,高三又要緊密備考,兩個年級的學生平時基本沒有甚麼機會接觸。

 自從那個驚世駭俗的升旗儀式結束後,梁可櫻沒再見過唐司淮。

 但這個名字卻經常會被提起。

 她不曾加入討論,也不會表露出甚麼端倪。

 只在每天路過光榮榜時,悄悄看一眼。

 直到新學期開學。

 那時,梁可櫻進入高一下學期,高三也開始最後一學期高考衝刺階段。

 開學第一週有高考動員會。

 主角是高三學生,高一高二也要求去旁聽。

 上臺發言的學生代表就是唐司淮。

 梁可櫻坐在後排,臺上人的表情看不太清晰。只能看到他頎長挺拔的身影,還有琅琅的、玉石般質地的聲線。

 具體說了甚麼,現在,梁可櫻已然記不清了。

 但還記得當時第一感覺。

 ——發言稿應該不是唐司淮自己寫的。

 這些官方措辭,實在不符合他那樣桀驁不馴的囂張脾氣。

 光榮榜上那句話,才是少年的真實展現。

 ……

 動員會結束後,下午體育課,梁可櫻再次見到了唐司淮。

 他正在和高二幾個男生打籃球。

 球場邊圍了十來個女孩子。

 等她們體育老師喊了“解散”之後,高一兩個班的女生也圍了過去。

 刻意地說說笑笑,用力掩蓋著內心想法。

 梁可櫻混跡於女生中。

 低調得泯然眾人、不足一提。

 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眼神。

 唐司淮他們沒有在比賽,只是單純玩玩,兩邊人數不均,也沒有人計分。隨便誰投籃進了,都會得到叫好聲。

 但縱使這般,他的出色,還是無比矚目。

 梁可櫻不太瞭解籃球。

 只知道兩分球三分球之類。

 全場,只有唐司淮會在三分線外投籃,而且稱得上百發百中,每個三分球都能精準入框。

 且,一旦進球,女孩子們會立刻在後頭嘰嘰喳喳。

 “真的好帥啊!”

 “咱們高一怎麼沒有這麼帥的男生呢。”

 “臉太好看了。而且身材好,個子高,打球更帥!”

 “你這麼喜歡,要不要一會兒去要個聯絡方式?”

 “我不敢……”

 “別想了,我聽說人家從高一到高三,女朋友就沒斷過。上次通報批評那個外校的,都已經是前任了。”

 “那不是正好?現在是單身啊!寶貝快上!別慫!人家畢業了才是真的沒機會了。”

 “……”

 梁可櫻默默聽了一耳朵,不自覺牽了牽唇。

 心念一動。

 她突然調轉方向,小跑去旁邊的小賣部,買了一瓶脈動,捏在手中。

 攥得很緊很緊。

 就當……還那瓶酸奶?這個藉口能好用嗎?會不會太刻意了?

 她在心裡踟躕。

 但又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打了大概二十分鐘。

 唐司淮下場。

 這時候寒假剛剛結束,還是初春時節。

 海城白天氣溫在十度左右,縱使有太陽,體感也不會特別暖和。

 唐司淮身上只穿了一件衛衣,校服外套丟在球場邊,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纖瘦,線條卻並不單薄。

 他臉上洋溢著青春的肆意,朝旁邊的女生們挑了挑眉,隨意地一揮手。

 而後,才走到側邊,彎下腰,勾起那件校服,甩到肩上。似乎是打算離開。

 梁可櫻也跟著動了一下腳尖。

 身體已經搶先於大腦,打算拔步追上去。

 然而,她到底是慢了一拍。

 “唐司淮學長!”

 眾目睽睽之下,一個女生大喊了一聲,穿過操場,從另一邊跑過來。

 唐司淮停下動作。

 回過頭。

 此刻,女生已經跑到他面前,將手中的水瓶遞給他。

 她朗聲說:“請你喝水。”

 梁可櫻看著這一幕,微微滯了滯。

 心裡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女生梳著高馬尾,不施粉黛,露出漂亮精緻的五官,眼睛比星辰還要灼目閃耀,笑容熠熠生輝。還有,哪怕是老土校服都蓋不住的好身材。

 她那麼漂亮。

 漂亮得讓人起不了嫉妒心。

 唐司淮輕輕掃了她一眼,臉上含笑,爽快地接過了那瓶農夫山泉。

 他一擺手:“謝了。”

 而後,兩人並肩離去。

 身影漸漸消失在操場盡頭。

 梁可櫻在原地站了許久。

 她將沒開啟的脈動扔進了垃圾桶。

 “咚”一聲,重重一下。

 瓶子落進去的聲音,就像是砸在了她心尖上。

 晚上,梁可櫻回到家,把個性簽名改成了餘秀華的一句詩。

 【我是我自己的災難,你是災難的四分之三。】

 眼淚滾燙。

 幸好,誰也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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