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蔣家平只當他是一件成功的產品,一個可供人炫耀“我兒子在墨城外國語年紀第一”的榮譽獎章,他不用費心費時,定時打點兒錢就能把這獎章穩穩地掛在牆上。
至於“獎章”喜歡誰,對誰真心,是不是“玩一玩”,重要嗎?
那一年,在哐當哐當的公jiāo車最後一排,在時明時暗的光影之中,他眼睛被籠罩在一片yīn影之中,聲音喑啞又孤獨。
他說:“我其實早就沒有家了。”
那時她除了沉默,無從回應。
方螢上前一步,伸手,環住他的背。
少年的後背兩片輪廓分明的肩胛骨。他早熟、理智、懂事,常常讓人忘了他的年齡,忘了他也還是個沒成年的孩子。
方螢頭靠在他胸膛上,輕聲喊他:“阿池。”
“嗯。”
遠遠地,傳來cao場上chuī哨的聲音,旁邊教室裡化學老師慷慨陳詞的聲音也清晰可聞。
可這一個角落很靜,只有疊在一起的心跳聲。
“……你還有我。”
作者有話要說:“榮譽獎章”蔣西池。
第34章 雪夜()
天氣冷了, 門窗緊閉,教室裡一股沖泡奶茶的甜味, 和各式氣味混在一起, 又沉又暖,只讓人昏昏欲睡。
升入高三,原本就緊張的學習節奏更是加快了一倍, 饒是方螢這樣平常心態上懶散慣了的,也開始覺察出一種越發迫近的緊張之感。
學校一輪複習已經結束,二輪複習剛剛展開,老師跟越發臨近的高考搶時間, 每次課間無fèng銜接,前一位剛走, 後一位就來。
所有人都在一種高度緊張的壓力之中, 卯足了勁兒爭分奪秒。
方螢的成績進入到了年級前五十之後, 就到一個極限了, 每次徘徊在班級十名左右, 再想往前進一名, 簡直比登天還難。
她也想開了, 這個成績, 肯定是沒法跟蔣西池去同一個學校的,但可以去跟他同一個城市的其他重點本科。
十點半, 學校下晚自習。又要月考了,大家沒有一點放學了的興奮,各自在疲累之中收拾東西, 打了聲招呼,打著呵欠離開教室。
方螢在做習題冊上的最後一道物理大題,沒留心已經打了下課鈴,蔣西池走過來時,她才發現教室裡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走吧,明天再來寫。”
“再等我五分鐘,快了。”
蔣西池直接將她的習題冊一合,不由分說地將她從座位上拽起來,“先走,早點回去休息,你別太累了。”
“那我帶回去……”
“別帶了。”
到現在,立場顛倒,沉迷學習無心休息的那個人變成了方螢。
蔣西池很明白她為甚麼這麼拼命,當時一任性讓她來讀了理科,結果害得她兩年多就沒有一天放鬆過。
他偷偷看過了她壓在桌角用來給自己打氣的志願,那所大學離他想去的A大很近,只有幾站地鐵的路。
方螢打了個呵欠,由著他了,“你幫我收拾書包好不好。”
“好。”
方螢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溫水,靠著書桌伸懶腰,看著蔣西池幫她把筆一根一根收進文具袋裡。
校外風冷,蔣西池開了腳踏車的鎖,轉頭囑咐方螢把手套戴上。方螢一摸書包,才發現手套落在教室抽屜裡裡。
“那你不騎了,我載你。”蔣西池幫她把圍巾掖緊,騎上車,兩腳點地,等著方螢坐上後座。
料峭的寒風長了細密的針腳,蜇得人臉上生疼,方螢拉上圍巾蓋住了半邊臉和耳朵,兩手揣在蔣西池的衣服褲袋裡,頭靠在他背上。
腳踏車一路碾過朽落一地的枯葉,深夜的城安靜又寒冷。
蔣西池的衣服口袋裡卻是熱的,方螢翹著腳,輕聲哼著“雨紛紛,舊故里糙木深”,聽見蔣西池問了一句“冷不冷”,忙說“不冷”。
前方夜霧裡一盞橘huáng的燈,有人在路邊支著攤子賣米酒。
蔣西池望去一眼,“吃嗎?”
“我媽應該做了宵夜的。”
賣米酒的是個頭髮斑白的老人,年紀已經很大了,佝僂著背,籠著袖子跺著腳,往空氣裡撥出大團大團的白氣。
兩個人都有些不忍心,方螢低聲說:“我們買兩碗吧。”
蔣西池沿路停了車,兩人走過去,要了兩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