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哎了一聲,“成,我也挺久沒見著他了。小飛也上高中了吧,學習忙不忙啊?”
雲師弟一路扶著老夏去屋裡坐,嘴上接了話,“馬上升高三啦,這孩子學習倒是挺讓我們省心的,就是一忙起功課,這玉雕手藝難免落下……”
這句話說到老夏心窩子裡去,他那寶貝徒弟程葉不也這樣麼!一天只有24小時,這孩子也只有一個腦袋兩隻手,總不能讓他連軸轉吧?老夏嘆了口氣,他跟幾個師兄弟感情好,也不跟雲師弟賣關子,直接說明白了。
“我也不瞞你,前幾年我不是收了個小徒弟嗎?如今帶了七八年,他手上有有些功夫了。現在一邊念高中一邊跟我學手藝,一宿只睡幾個鐘頭,我瞅著都挺心疼……可就這樣,也忙不過來啊。”
雲師弟臉上也有些發苦,“可不是麼,我家的翼飛也是兩頭忙活。那孩子心高氣傲,我讓他歇歇都不肯,每天熬夜哪受得了啊。”
老夏想了想,又開口勸他,“你上次給我說的那個評稱號的事兒,我覺得有些意思。我覺得那個傳承班,好像還不錯。先別說學校里老師教的好不好,只要孩子一門心思做這個,咱們在後頭幫襯一把,還有成不了的?”
雲師弟點了點頭,“師哥我也是為了這個才知會您的,我覺得這個看著是全國評的一個事兒,但是說白了,能夠得著邊兒的就那麼幾家。咱們這一門,還有胡家,古家,金家……聽說分三次評完,從初選百十個人裡挑出三十個複選,最後就五、六個名額。”
老夏屈指算了下,現在老一輩裡還做這行的其實沒剩下幾個,年輕小輩手還嫩,撐不起檯面。雖說只有五、六個人,真要算下來,他們機會也是有的。
“那幾大家,胡家現在已經轉做玉料生意了,其他那幾家底細也都清楚,要我說咱們去評肯定能進去一個。我看那獎勵一欄裡寫著,可以一人推薦多名弟子,只要是一個門的就成。”雲師弟遲疑了下,微微皺起眉頭。“只要小師弟那邊別下絆子……”
老夏冷哼一聲,臉皮抖了下,“他能下甚麼絆子?總不見得全世界都得聽他的!”
雲師弟心思細膩,想的比老夏要多,“師哥,我記得他手裡還有師傅和咱們的幾件成品,那些當年也是上過國宴的……他要是真撕開臉皮,把那些拿出來讓他廠裡的師傅認下,咱們可就沒甚麼勝算了。”
他們師兄弟幾個最敬佩的就是自個兒師傅,老爺子當年真算得上玉雕界的泰山北斗,最紅火的那會兒,跺一跺腳,胡家都得瞧著他們的臉色。只可惜老爺子走的早,留下的唯一子息不爭氣,把個偌大家業折騰成現在這副模樣。小師弟出國幾年,回來後把老廠子弄得洋不洋土不土的,原本玉器廠裡的老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他們師兄弟幾個只剩下老大許師哥還堅持在那留守。
老夏聽著他說,難免也想起那些往事,他心裡憋得不痛快,臉色也有些難看,“他敢!要是做出這種讓師傅蒙羞的事兒,我豁出去不弄這個稱號,也要讓他去師傅靈位前頭跪三天!”
雲師弟瞧著自家師哥還是這般犟脾氣倒是笑了,他拍了拍老夏的肩膀,讓他放鬆些,“師哥彆氣,我也只是猜測。小師弟雖然亂來了些,但是對師傅還是尊敬的。”
老夏臉色還沒緩過來,他當年跟小師弟頂得最厲害,也是最看不管小師弟做事的。他知道師傅一片心血盡毀在這個人手裡,偏偏又責怪不得,實在是憋悶的難受。
老夏在雲師弟這兒住了些日子,一門心思的去準備這件事兒。老夏這些年眼睛不太好,出的玉雕件也少,但是有得也有失,他眼睛不好之後,心境卻是跟著提升了一大截。玉雕這東西,並不是講究你做的有多bī真,有多像,往往要的是一種韻味。
老夏這些年從未停下雕琢玉件,手上功夫倒是比當年還成熟幾分。他有云師弟當左右手,師兄弟一條心做事,打定主意要拔得頭籌,將孩子們送進學府深造。
十天之後,雲師弟收到一個包裹,沉甸甸的像是塞了石頭。開啟瞧了,也確實是塊好大的石頭——是上好的和田玉青花籽料。
包裹箱上署名只寫了個張三,來的地方也蹊蹺。雲師弟一瞧見就笑了,“師哥,我猜是許師哥!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兒他最在行,哈哈,這回咱們可不缺好石頭了!他該不會把小師弟那玉料倉庫給翻了吧?這麼大的一件,做個玉鏈香薰爐都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