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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2022-03-02 作者:焦糖冬瓜

“凌子悅送兄長。”

如今的凌楚鈺也已經有了兒子,取名凌君如。凌君如還在襁褓之中,須得父親愛護,凌子悅自然不好對凌楚鈺多加挽留。

待到凌楚鈺離去,院中再度空落起來。

凌子悅望著那隻鞦韆,夕陽斜落而下,影子被拉得纖長。

那是當年雲澈還是九皇子時送給自己的鞦韆,而這隻鞦韆也被凌子悅從雲恆候府帶來這裡。比起雲澈每日送與自己的金箭羽,這隻鞦韆才真正貴重許多。

凌子悅坐了上去,比起小時候,這鞦韆是窄了點兒。她雙手攀著吊繩,望著府院角落上那隻嘰嘰喳喳的鳥兒,輕輕dàng了起來。

鞦韆越dàng越高,凌子悅的目光也越來越遠,似乎只要一個用力就能飛出去一般。

她閉上眼睛,風從耳際而過,掠起她額角的碎髮,她的衣襟。

乘風而去忘卻凡塵瑣事才是瀟灑。

當她墜落時,驀地有人從身後將她一把抱住。那人的氣息如此霸道,抱著凌子悅的力道那般絕對,不用回頭,凌子悅也知來人是誰。

“怎的dàng的那麼高,把朕嚇壞了。”

雲澈的聲音低沉而溫柔,他的下巴抵在凌子悅的肩上,說話時的氣息若有若無掠過凌子悅的臉頰。

“陛下……”凌子悅正欲離開雲澈的懷抱行君臣之禮,雲澈的臂膀卻收的更緊。

“陛下怎麼來了?”

雲澈微微一笑,“朕去上林苑打獵,越打越沒有勁頭,便讓張書謀繼續在上林苑晃dàng,朕帶著明朔換上尋常人家的裝束,來看你。”

“鎮國公主若是知道了,只怕會……”

“她不會怎樣的。自從陳盧與王人傑死後,朕再沒有去看過雲羽年。寧陽郡主現在只會想辦法說服鎮國公主讓你回到我的身邊,好過朕從不去寵幸她的女兒。”雲澈說完,便側過臉來在凌子悅的唇角迅速落下一吻。

凌子悅聳起肩膀,卻無處可躲,“陛下——這裡是臣的府邸……請陛下自重!”

雲澈卻笑出了聲,“那你看看,這裡有沒有誰會看著我們?沒有朕的允許,誰都不會來。”

凌子悅低頭不語。

雲澈卻嘆了口氣,“這如今的朝事,朕管不管都沒多大意義了。當初你說的沒錯,鎮國公主年事已高,朕只要肯忍,總有守的雲開的一日。但是朕不想忍,因為朕有太多的事情想做要做,朕怕忍的久了,那些事就實現不了了。”

凌子悅抿唇一笑,“既然朝政,陛下管不了,不如擴建軍隊,多提拔些年輕有為的將領,研究戎狄行軍習性,為日後做好準備。”

雲澈也跟著笑了,轉過身來到凌子悅面前,輕輕替她晃起鞦韆來。

77、起舞

“怎的你說的和容少均對朕說的一模一樣?容少均是個直臣也是個忠臣,他捨棄丞相之位來保全朕,朕感動卻並不驚訝,倒是舅舅洛照江,朕思來想去,只怕是有人勸了他。”

“陛下既然猜到了,還問凌子悅做甚麼。”

“讓朕猜猜你是怎麼勸他的。”雲澈眉梢輕挑,將那縷夕陽金絲挑亂,“你定是對他說想想陳盧與王人傑都下了獄,太尉若是想要保住性命,就要捨棄官爵。他洛照江就算丟了太尉之職,仍是朕的舅舅,保住了朕,他日後有的是飛huáng騰達的機會。但朕若是倒了,他別說一官半職了,連性命都保不住。”

“既然陛下知道丞相與太尉是用自己來保護陛下,那陛下可不能枉費他們的一番苦心。陛下如今是假裝消磨了意志,但心中只怕已經有了計劃。”

“到了該提拔明朔的時候了。他不可能一直在朕的身邊做個侍衛,屈才。”

“陛下可曾記得明朔的姐姐明熙?”

雲澈原本舒緩的眉頭再度皺緊,“為甚麼忽然提起她?”

“陛下……”凌子悅斟酌再三才道:“雖然陛下最不喜裙帶關係利用女人上位,但這卻是提高明朔身份最簡單的方式。”

雲澈的眼神沉冷下去。他也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一根筋通到底的毛頭小子,他的後宮不可能永遠只有一個女人,從他冊立雲羽年為皇后那日開始,他便清楚地知道他會有很多的女人,然而他想要永遠擁有的,只有凌子悅。

“子悅……朕做不到手捧河山討你歡,而你也不是那樣的女人。朕能做的,也不過是用膳時想著你愛吃的點心,批閱奏疏時將你的字跡來去翻看,就寢時想著你就枕在朕的懷中才能安眠……朕就是這樣一個自私至極之人。”

“陛下……無需顧慮這麼多。當年陛下曾對凌子悅說,先皇喜愛的是程貴妃的貌美,而不是她多年相伴的時光。先皇記得的是程貴妃的驕縱,卻未曾想過那是程貴妃對先皇毫無保留的信任。先皇眷戀的是程貴妃曾經的柔情蜜意,而非多年之後濃情退卻後的平淡。陛下不願成為先皇那樣的君王。凌子悅不怕陛下絕情,只怕陛下用情猶如用兵,只求取勝。”

雲澈笑了,自嘲中滿是戀慕,“朕在你這裡,永遠都贏不了。”

那一日雲澈來到長鸞宮,雲羽年依舊坐於案前翻閱著書簡。

“陛下前來看望臣妾,想必有事相商。”

“皇后到底是蕙質蘭心還是料事如神?”雲澈笑著在她面前坐下。

“蕙質蘭心也好,料事如神也罷,臣妾是皇后,無論如何都要為陛下分憂。”

“朕意欲提拔明朔。”雲澈停了下來,觀望雲羽年的表情。

“那麼陛下勢必要以他的姐姐來太高他的身份。臣妾會為陛下安排。”雲羽年點了點頭,眉心卻又蹙起。

“怎麼了,是擔心有了明熙,朕會慢怠你嗎?”

雲羽年搖了搖頭,自嘲地一笑,“只是不希望這牢籠之中再有其他人罷了。”

數日之後,雲羽年以皇后之尊下旨釋放宮中宮人,jīng簡宮中開銷。

那一日,雲澈再度見到了明熙。她已經不再是當日德翎駙馬府中那柔順謙恭如璞玉般的女子了。

她匍匐在雲澈面前,聲淚俱下,一雙眉眼淹沒在那片水霧之中。

“陛下……奴婢入宮多時,家中姐姐萬分掛念,外甥又年幼乏人照料……奴婢乃卑賤之軀,技藝不jīng無法立身於帝宮舞坊,求皇上恩典,放奴婢出宮吧!”

明熙的額頭磕在地上,磨出紅痕。

雲澈不著痕跡吸了一口氣,這一年多來是苦了她了。

“盧順,去取劍來。”雲澈沉聲道。

盧順微微一愣,不知雲澈是何用意,但還是從侍衛手中取過一柄劍。

雲澈接過劍,一步一步來到明熙的面前。

“你還記得如何起舞嗎?”

明熙肩膀一顫,“奴婢記得。”

在bào室的每時每刻,她都未曾忘記。

“那就舞一曲與朕看看。”雲澈轉身而坐,眼中的高傲要將明熙這小女子壓的抬不起頭來。

沒有樂曲聲,只有內侍擊掌的節奏。手中的劍宛若千金,明熙只覺將它拎起都要費盡全身力氣。

她望向雲澈的方向,這個男子巍然不動,彷彿已經將她看個通透。

那一刻,她忽然讀懂了他眼神中,他在問她:明熙,你要的到底是甚麼?

她要的到底是甚麼?

不是嫁給王公貴族也不是成為帝都被人追捧的舞姬,絢爛之後一切不過浮華。

她要的不過活出一個人樣!

明熙執起手中的劍,即便穿著最低賤宮婢的羅裙,她的身姿卻力如挽弓,舉手投足都是氣勢。

她的掙扎,她的絕望,她的不甘都在這一舞之中。

彷彿一隻急待破繭而出的飛蛾,雲澈在她的舞姿中看到了自己。

一舞終了,明熙垂劍頷首。

她的心臟狂跳,這一生她都為此一舞。

“在這後宮之中,朕不會愛你,寵你。”雲澈冷聲道。

明熙心中苦笑,她不過一個卑賤的舞姬,沒有權勢為靠山,沒有花容月貌,她根本沒有得到帝王側目的資本。

“但朕會敬你,護你,好好待你。”

雲澈的話音落下,明熙張大了眼睛看向雲澈。

“陛下?”盧順有些驚訝,這一年多來雲澈對明熙不聞不問,今日卻忽然說要好待她。是因為內疚還是真的有情?可是留下明熙,皇后那裡還不得鬧個jī犬不寧?

明熙瞪大了眼睛,望向雲澈的方向。他是一國之君,她是bào室中的浣衣婢女,雲泥之別,雲澈的憐惜來的太過突然。

“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不是命令,雲澈沉冷的聲調柔緩下來,而明熙不自覺沉浸在那一瞬的柔軟中。

“奴婢……願意。”

她不知道這一聲願意將會付出怎樣的代價,只是這一刻她覺得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朕就封你為良人吧。”

“陛下,皇后那兒……”盧順完全意料之外。

“皇后已經知道了,封她為良人就是皇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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