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間,竟是大忌啊……
“你不是說有賀禮要送給朕嗎?朕現在就想看。”
“那就要請陛下前往上林苑了。”
“哦?有甚麼賀禮是要到上林苑才能看見的?”
“陛下看了便知。”
“好!朕許久未曾同你去過上林苑了,走!”
原本yīn晴不定的天子忽然之間振奮起來。
盧順看著典儀那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嘆了口氣道:“陛下的脾氣啊,沒有人能摸得清楚!”
雲澈與凌子悅策馬來到上林苑,行入校場之中,映入雲澈眼中的便是以三百人為編的騎兵,他們的裝配與一般騎兵不同,極為輕便,各個神態堅毅,目光決絕。
凌子悅帶著雲澈來到高處,chuī了一聲口哨,那三百人便開始臨場操練。他們反應極為迅速,雖然沒有傳統的陣形,卻極為靈活,馳騁於上林苑間。
他們的騎she能力很明顯較一般軍隊更加jīng準,馬背上的劍術十分輕快,與戎狄人相當。
雲澈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們,簡直可以想象到若這是一隻上千人的騎兵隊,就能像離弦的箭一般刺入九重山,叫那些戎狄人聞風喪膽。
“陛下,這是微臣送給陛下的賀禮。”凌子悅低頭行禮。
“這是朕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雲澈抬起她的胳膊,望入她的眼中。
這一年,寧陽郡主的心願得成。迎親的隊伍龐大,雲羽年的嫁衣也果真採集千萬只鳥兒羽毛中最為柔美的部分點綴而成。
雲澈冷笑一聲對一旁的盧順道:“雲羽年可千萬別再嫁一次,否則只怕我雲頂王朝國境之內再看不見鳥兒了!”
“陛下!”盧順誠惶誠恐,雲羽年是雲澈的皇后,怎麼可能再嫁?
整個婚禮奢華至極,群臣朝賀。雲羽年成為了雲澈的第一個皇后。整個大婚,她的表情端莊大方,唇上卻始終沒有絲毫的笑意。但沒有人在意,她笑或者不笑。
承風殿中的鎮國公主與寧陽郡主聽著禮樂聲笑容滿面。
寧陽郡主此時可謂榮極。帝都城內徹夜歡慶,絲竹不絕於耳。
大婚當晚,雲羽年安靜地坐於榻上,一旁服侍的宮人見陛下許久未來也是心中忐忑。
“皇后娘娘,不如奴婢去問問盧公公吧,許是陛下喝多了……”宮婢極為小心自己的言辭,生怕大婚期間令雲羽年不悅。
“無妨。陛下也許有政務處理,不如本宮先行歇息吧。”
“娘娘這怎麼行啊!這大婚也是有大婚的規矩……奴婢還是去盧公公那裡看一看吧!”
那宮婢剛行至殿門前,門便被開啟,雲澈被內侍扶了進來。
酒氣瀰漫,雲澈早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娘娘……今日陛下大婚,群臣敬賀……不免多飲,還望娘娘……”盧順心想若是被寧陽郡主知道陛下大婚之夜醉的不省人事只怕又要惹出事端來啊。
60、成全
“無妨,你等下去吧。本宮自會照顧好陛下。”雲羽年的臉上看不出喜樂,她輕輕揮了揮衣袖,盧順頓了頓,施了個眼色,宮人們便上前為雲澈寬衣,將他扶到雲羽年身旁躺下。
眾人散去,寢殿內一片安靜。
雲羽年也躺了下來,她與雲澈肩並著肩。雲澈的呼吸綿長而平穩,雲羽年側過身來看著他,隨即笑道:“何必飲那麼多酒呢?心中不快,飲的再多也醉不了。你這樣……他也是這樣……”
雲澈的眉心微微一顫,他當然知道雲羽年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今日大婚,宮中朝臣們觥籌jiāo錯,而云澈卻一直追尋著凌子悅的身影。她只是諫議大夫,哪怕是天子近臣,她的坐席也不可能離自己接近。雲澈只想好好看著她,在這場鬧劇一般的婚典中,凌子悅是唯一令他感到些許真實的人。
“雖然有不少大臣們與凌大人敬酒,不過凌大人飲的並不多。”
“不多就好。飲多了,頭就該疼了。”雲澈的唇線彎起淺淺的弧度,“盧順,也許朕該封她雲光大夫了,你說是不是?“
盧順笑了笑,“陛下,這朝堂上的事情,盧順哪裡懂啊……不過這雲光大夫位列九卿之下,凌大人年少有為卻極為低調,這麼一下子封他雲光大夫,他怕是會受寵若驚吧……”
雲澈笑了笑,沒有說話。盧順卻知道雲澈並非說一說而已。他能深得雲澈信任被留在身邊,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他口風夠緊,就算他清楚雲澈的心思,也不會說出去讓第二個人知道。
只是凌子悅飲下不過六七杯酒,他雲澈卻足足飲下了十幾杯。正如雲羽年所言,心中不快,如何得以醉世?
翌日早朝,雲澈提及huáng河水患江北十二縣災情時,群臣也只是上奏應對水患加以疏導並及時從國庫中調撥銀兩賑災。
洛照江抬眼看了看雲澈,只見他唇縫抿緊,顯然對朝臣們的建議不甚滿意。
此時,容少均出列,“稟皇上,臣以為即便陛下下旨賑災,只怕底下的官員陽奉yīn違還藉著國庫賑災的機會大肆貪汙,這國庫中的銀兩是花出去了,卻沒有用之於民啊!”
雲澈的肩膀略微放鬆,“不知丞相有何建議?”
“臣認為,朝廷必須派官員前往十二縣,若有官員對陛下的御災之策不予以執行又或者貪贓枉法者,一律問斬。”
“言之有理,不知丞相認為派誰去最為合適呢?”
洛照江心中一轉,這可是個好差事啊,去一趟必然盆滿缽滿,只可惜自己已貴為太尉了,是不可能去了,只好盤算一下自己人中有誰合適回來之後懂來孝敬自己的。
“臣認為,諫儀大夫凌子悅乃合適人選。”
容少均此話一出,雲澈指尖一顫,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哦,這朝中文武大臣眾多,為何丞相偏偏屬意凌子悅?”
“凌大人年少有為,為人正直,見到貪贓枉法各地官員行賄必能做到不為所動。且凌大人有愛民之心,臣曾經聽聞凌大夫將陛下賜予的金銀贈與貧窮百姓,若是由他前往十二縣,定不負陛下所託。”
雲澈點了點頭,“除了凌子悅,諸位愛卿可還有其他人選?”
洛照江趕緊上前,“臣認為紫金大夫柳汝城亦可擔此重任。柳汝城的家鄉就在江北,他得知自己的家鄉遭遇水患,已是心急如焚。如今江北水患,那裡必然十分艱苦,而柳汝城生長在尋常百姓家,對這樣的環境是十分適應的。”
洛照江的意思十分明瞭,凌子悅生在公侯之家,從小寄養宮中,是沒吃過甚麼苦的。把他派到江北,只怕過不了幾天就受不住草草回來帝都了。
雲澈蹙眉,洛照江所言點中了他的心思。雲澈自然知道凌子悅是女子,且不說要吃苦,那裡是在鬧水患,萬一一個不慎她出了甚麼事,雲澈是鞭長莫及,他如何捨得。
但洛照江所推薦的是他自己的黨羽,雲澈是十分了解自己的舅舅的。他對百姓疾苦可不感興趣,他在意的只有金銀錢財。他推薦的人只怕不是甚麼善類。
“嗯,丞相推薦的人選確實不錯而太尉所言也不無道理,但此事關乎國計民生,朕要考慮考慮再做決定。”
退朝之後,盧順便緊跟在雲澈身後。
雲澈望向高牆之外的流雲,低聲道:“盧順,傳凌子悅來宣室殿吧。”
“是。”盧順無奈地後退離開。
凌子悅來到宣室殿時,雲澈正坐在案前愁眉不展,案上擺著的正是奏明江北水患的奏疏。
“微臣拜見陛下……”
凌子悅正欲跪下,雲澈卻招手令她上前。
凌子悅向前幾步,雲澈看著她低垂的額頭眉頭皺的更緊了,“朕要你坐到朕的身邊來!”
凌子悅只得從命。
“你可知道,今日丞相奏請派你前往江北督促當地官員治理水患?”
“臣聽說了,臣也正有此意,就算丞相未向陛下提及此事,臣也正有向陛下請去江北之意。”
“子悅!你在胡說些甚麼!誰都可以去江北,唯獨你不可以!”雲澈的語調高揚,猛地將奏疏砸在地上,發出啪地一聲,令人心驚膽戰。
盧順與一眾宮人們正欲進來,雲澈便高喊道:“誰讓你們進來的!”
宮人們紛紛退出。
“陛下,江北水患,陛下本就該派出自己信任的臣子前往督促治理水患。凌子悅雖出身公侯世家,但陛下心懷天下,作為陛下的臣子,凌子悅又豈有退縮之理?凌子悅就算去了江北風餐露宿舟車勞頓,但這也比不上那裡的百姓困苦。陛下,只有用微臣的眼睛去看,耳朵去聽,陛下才能真正瞭解那裡的情況。”
凌子悅說完,離開了雲澈身邊,來到案前跪下,重重地叩首。
“陛下!臣請前往江北十二縣!請陛下成全!”
“是成全你去看看帝都城外……還是成全你離開朕的身邊?”雲澈死死盯著凌子悅匍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