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都是女人。
一個為了雲澈的帝位將付出自己的一生。
另一個為了他,將放棄自己的原則。
“我想過的生活……策馬飛奔在無盡原野之上,心無負擔,思即騰飛,落霞淹沒綠野時,我便坐於高處,垂望山川秀河……愜然寫意……”
雲羽年閉著眼睛,眉心舒展,彷彿她看見了凌子悅眼中的一切。
“羽年……”
如果可以,凌子悅願意用自己的一切來換她的自由。但是自由對於他們而言,卻脆弱的一觸即碎。
“嗯?”雲羽年睜開眼來。
“對不起……”凌子悅的手指扣住案几的邊緣,肩膀輕顫了起來。
“你沒有對不起我。”雲羽年淺笑著起身,“我享受了常人沒有的榮華富貴,自然也要付出常人不用付出的東西。陛下對我如何從來都不重要,從此以後我會百般呵護我自己。”
“羽年……”
雲羽年轉過身,瀟灑地離去。
“心如果是自由的,身在哪裡又有何妨?”
凌子悅此時才明白過來,他們三人之中,最為豁達的從來都是雲羽年。
之後的數日,凌子悅再未入過雲頂宮,就連雲澈派人去傳召他,也是回稟凌子悅並不在府中,且不知所蹤。雲澈每每聽到這樣的回報,心中氣憤卻又無法發洩。
“朕派去跟著凌子悅的人呢?”
“她是不是打算離開帝都?她是不是連她的雲恆候府還有母親弟弟都不管了!”
“叫她馬上給朕回來!”
雲澈忍不住掀翻桌上所有的東西。
一旁的盧順見了心中膽顫,陛下從未如此失控過,趕緊差了人再去,“你們到處去找,就算蹲在凌府還有云恆候府不吃不喝也要把凌大人給等回來!見著了他就說無論多晚也得入宮面見陛下,告訴他陛下真的怒了!”
“盧順!”雲澈猛地又發話了。
“陛下!”
“沈氏與凌子清呢?”
“還在凌大人的府上,今早凌子清還去了學舍呢!”
“那雲恆候凌楚鈺呢!”
“凌楚鈺大人最近也在府中靜讀啊。”
“他們都沒有離開帝都城嗎?”
“回陛下,他們確實都在帝都城內。”
聽得盧順這麼說,雲澈心中安穩了許多,只是沉下聲道:“她去哪兒了……”
59、大婚
雲澈大婚在即,整個帝都城都陷入一片喜慶之中。街頭巷尾的百姓們都在談論著雲羽年便是那隻要將河中琉璃送入空中化作太陽的傳言。
凌子悅坐著馬車行過帝都的鬧市,她聽著百姓們的議論,知道這都是寧陽郡主派人傳出去的,目的是為了讓女兒開心,更是要讓天下百姓知道如果雲澈對雲羽年不好就是有違天意甚至於國運不昌。
她的車剛來到凌府,便看見兩名宮人守在她的門口,見得她的馬車遙遙駛來便迫不及待地湧上前去。
“凌大夫!您終於回來了!這些日子您到哪裡去了!”
凌子悅嘆了一口氣,“是不是陛下召見?”
“陛下召了您多少次了,您都不在府中。就連您兄長雲恆候凌楚鈺哪兒都不知道您去哪兒了。”
“可是凌子悅已經稟報過陛下這幾日有私事處理無法奉詔,陛下也應允了啊。”
“唉……凌大人不說這許多了,您就快些跟我們去雲頂宮見陛下吧!”
凌子悅只得調轉車頭,往帝宮的方向而去。
此時,宮中典儀已經著手為雲澈量制禮服,鎮國公主將著一切都看的無比重要,一針一線jīng致無比。雲澈對這一切卻極為漠然,他手中拿著書簡,一邊翻閱一邊沉思走動。為其量身的典儀不敢出聲,只得隨著雲澈的腳步來來去去,十分為難。
洛太后特地派了錦娘在一旁看著,她心知肚明陛下對此極為不悅,若是勸他,他只會更惱怒。
忽然,雲澈的身影頓住了,典儀撥出一口氣來,趕緊量下了雲澈的肩寬。直到殿門外的腳步聲近到連典儀都聽見了,雲澈這才又開始緩緩踱步。
“臣凌子悅拜見陛下。”
“子悅啊,坐吧。”雲澈隨意道。
凌子悅自然感覺到這殿內沉重的氣氛,心想雲澈大概正在為多日找不見自己而生氣呢。
“你去哪兒了?”簡單的問話,卻有灼灼的力度,
“微臣去為陛下準備大婚的賀禮了。”凌子悅來到典儀的身旁,她知道雲澈其實是在故意為難他,於是接過典儀手中的軟繩,“微臣來為陛下量身吧。”
雲澈吸了一口氣,放下書簡閉上眼睛,張開雙臂。
典儀忽見他如此配合,心中大喜。
凌子悅一手按在雲澈肩頭,另一手伸向他的手腕處,兩人的身姿如同舞蹈一般。凌子悅將手繞過雲澈的前襟置於身後,雲澈緩緩放下雙臂,輕輕搭在凌子悅的肩上。
“陛下……量好了。”凌子悅向後退了一步,離開了雲澈的範圍。
典儀吸了一口氣,對凌子悅抱以極為感激的目光。
“朕不需要甚麼賀禮。”
“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自然看不上微臣的賀禮。”
“朕沒說看不上,只是說朕需要的不是你的賀禮,而是……”
周圍盧順還有典儀都在,雲澈硬生生將後半句話咽入喉中。
凌子悅瞭然一笑,“微臣的賀禮對陛下來說也許並不重要,但是對微臣卻很重要。”
“罷了,罷了……你回來便好。”
宮中氣氛緩和下來,典儀此時才懦懦開口道:“陛下,太后娘娘說陛下大婚在即,需在這宮中將所有禮儀都練習一遍……”
“甚麼——”
“陛下,大婚的禮儀本就繁冗,陛下若是一個不注意,只怕會被雲羽年翁主笑話。”凌子悅輕聲道。
雲澈看了凌子悅一眼,別過頭去,怒意被無奈取代。
“你說怎樣,就怎樣吧……”
凌子悅看向典儀,典儀這才道:“請陛下行至前殿,您將在前殿的高臺之上等候皇后到來,再執其手行入殿內。”
雲澈緩步來到雲頂宮的前殿,他的步伐他的表情都脫離了年少的稚嫩,臉部的輪廓愈發的深刻。
今日風和日麗,一掃前些日子的yīn雨綿綿。
“凌子悅,你就去那裡代替皇后走過來吧。”
“陛下?”凌子悅愣住了。
“不然叫朕執誰的手走進去?”雲澈的神色沉斂看不出絲毫端倪。
立於雲澈身後的典儀早就被他yīn晴不定的心情折騰的冷汗直流,如今只想甚麼都順著雲澈的意思快快結束了便好。
“凌大人,您就走過來吧,沒甚麼要緊的,就讓陛下看看屆時牽著皇后的手該如何轉身,如何行禮罷了。”
雲澈目光深如雲頂宮的寂夜,凌子悅低下頭來,緩步而下,來到前殿的臺階之下。
她仰起頭來,這才發覺雲澈站在那高處,目光悠遠,可印入他眼中的只有她。
“上來吧,凌大人!”典儀高喊道。
凌子悅一步一步迎著雲澈的目光而上,她的身後是被拖拽到纖細的影子。
她離得雲澈越是接近,就越能感覺到他視線的灼熱,像是要將她的呼吸掠奪她的血液蒸gān。
當她來到雲澈的面前,典儀還未開口說話,雲澈便伸手扣住了凌子悅的手指,緩慢而有力地將她帶到了自己的身側。
一個轉身,凌子悅看見的便是未央前殿中群臣朝拜之所,如此深遠如此遼闊,彷彿怎麼走都走不到盡頭一般。
“下一步呢?”
凌子悅想要將自己的手指抽回,雲澈卻用力到幾乎要將她的手指折斷。
“請陛下前往殿內。”
凌子悅就似被雲澈拴住了手腳,只能隨著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從小到大,雲澈就喜歡拽著她。他的手指總是用力到讓她疼痛,而他的掌心卻又溫熱無比。凌子悅從未想過有這麼一天,她會陪著雲澈走到今日這一步。
她以為自己會像個普通女子一般,嫁入某個公侯世家,一生倚坐於窗前,也許會欣賞那一輪明月垂空又或是葉落紛紛,而云澈卻給了她不一樣的眼界。
他們一步一步,雲澈目不斜視,如此堅定。似乎他這一生註定就會這樣牽著她的手。
凌子悅揚起一抹笑,想起自己最後一次打算離開帝都城時,雲澈派人送給她的書簡。
子悅成風,揚塵千里。
“但為君故,徘徊至今。”
雲澈終於側過臉來,輕喚出她的名字,“子悅……”
他們止住了腳步,無論雲澈握的有多麼用力,凌子悅還是掙脫了他的手。
因為他們已經走到了盡頭,再向前,便是皇座。
“陛下,臣只能至此了。再向前,便是大忌。”
雲澈顫著肩膀笑了起來。
“是啊……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