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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2022-03-02 作者:焦糖冬瓜

“寧陽啊寧陽!本宮還指望著你多勸勸陛下,可是你呢?那些大臣們來拜見的時候,一個個都義憤填膺的成甚麼樣子了,就你啊!站在一旁不發一言,好像這都不關你甚麼事似得!”

“大臣們都把話說完了,女兒也就不知道還有甚麼可說的了。況且陛下終究是一國之君,新登基也一直想有一番作為,這一次只是做的稍稍過了些,而大臣們的反應也過了些。過猶不及,母親將那些只懂得動嘴皮子的趕出朝堂給陛下提個醒就算了,要是真鬧大了天下人不都看笑話?那些個窮酸讀書人最喜歡寫文章了,要是寫了甚麼不利於母親名聲的,可就不好了。”

“本宮聽出來了!寧陽你啊,是來勸和的!說你厚道,你還真是厚道!算了,公侯郡王已經上書奏請陛下將那些個惑亂朝綱的學生們都罷免了官職,再要怎麼樣就如同你說的,真的過了。如今啊,我就盼著陛下快點與雲羽年成親,早日開枝散葉,別再想些無用的東西。”

寧陽郡主微微一笑,自然明白鎮國公主的意思。雖然她明白bī雲澈娶雲羽年也是為日後鎮國公主的孫子現任成郡王上位,但只要雲羽年能懷上雲澈的皇子,她寧陽郡主就不信鎮國公主會不幫她自己的外孫而要捨近求遠去扶遠在千里的成郡王。

而此時的雲澈靜坐於宣室殿內,他的案几他的身後是成山的奏疏。

殿門緊閉,雲澈卻未令宮人點燈。

“陛下,凌大人來了。”

“讓他進來。”

滿眼的黑暗令凌子悅感到無盡的壓抑,而在黑暗的盡頭是幾乎被淹沒的雲澈。她只能隱隱看出他的身影,卻看不到他的表情。

“滿朝文武,公親列侯的奏疏內容都是一樣的。”

雲澈的聲音響起,平靜而冷漠。

凌子悅叩首,雲澈卻笑了。

“你行禮,朕也看不清楚。行來做甚麼?”

“陛下就在這裡,臣怎可罔顧禮數。”

“也只剩下你將朕當成一國之君。可偏偏朕最不想做的就是你的君。”

雲澈的聲音惆悵,這是他登基後第一次顯得如此無力。整個朝堂甚至於這個國家都在與他為敵。不過投石問路而已,他發覺自己竟然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力量。

“陛下不如離開雲頂宮,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子悅陪著您。”

凌子悅知道這個年輕帝王心中的苦悶與彷徨。偌大的雲頂宮並不是他坐擁天下的高臺,那裡有他被囚禁的夢想和疼痛的羽翼。

“朕……只想大醉一場……”

“好。”

凌子悅示意幾名侍衛扮成家丁及門客的模樣,雲澈端坐於車中,他向後仰著,閉著眼睛。他不計較去向何處,滿臉的疲憊。

馬車一路行駛,忽的下起淅淅瀝瀝的雨,車窗外的樹林枝頭被雨水一遍一遍地壓倒又立起,雨滴落在路面的石頭上又再度蹦起。明明天色yīn鬱,可窗外的綠色偏偏那般刺眼。

他們停在了翰暄酒肆。今日由於天氣不好,酒肆裡沒甚麼客人。而以往那些高談闊論的學生們,受到此次科舉計程車子被罷官的影響他們如今擔心的是自己的政治前途,自然也鮮少聚在一起了,以免落人口舌。

雲澈與凌子悅一起入了酒肆,侍衛們本欲入內,雲澈卻命他們守衛在酒肆之外。尋常人只道是哪家的大人來品酒,卻不知這簡陋的酒肆內來的是當今聖上。

雲澈一直面無表情,凌子悅低著頭嘆了口氣,為他斟上一杯酒。

“阿璃,既然來了就嘗一嘗吧。此酒的韻味與宮中不同。”

雲澈啜飲了一口,卻嘗不出味道。

“阿璃,有甚麼話不妨說出來吧。如果有不快,就將這不快留在此處,莫要帶回宮中。”

“子悅,鎮國公主以為她贏了。但其實沒有。”雲澈雙手扶著案几,傾向凌子悅。

“對手越是高傲輕敵,陛下就越是離勝利不遠。”

“只是……她對父皇對雲頂王朝到底有沒有絲毫真心?”雲澈仰面一笑。

他恨,恨人心,恨權欲,恨許多無法解釋的東西。

“他們只想對得起自己。”

雲澈驀地扣住凌子悅為自己斟酒的手,“那麼你呢?為甚麼你與他們不同?”

“因為陛下是凌子悅的天。”

一句陛下,不再是朋友之誼,而是君臣之義。

凌子悅的眉眼輕顫,望向雲澈,沒有絲毫的猶豫。她是堅定的,撐起雲澈那搖擺的夢。

雲澈盛滿抑鬱的心瞬間堅硬了起來。

“朕還沒輸!”雲澈握緊了酒樽,指骨泛白。他頹然的目光再度硬冷起來。

“陛下當然沒輸。”

雲澈眯起了眼睛,“朕,要忍……忍到厚積薄發,忍到有人就算想隻手遮天也遮不到朕的頭上,忍到滿朝文武看清楚到底誰才是他們的天!”

“那麼陛下心中可已經有了想法?”

“如今鎮國公主對遵從內外分庭計程車子打壓的厲害,朕不可能將每個中舉計程車子都予以官職,朕決定重用莊潯,此人心思機敏善於言辯,他日必有大用。還有你向朕推薦的張書謀,朕該升一升他了。至於御史大夫,朕考慮任用陳盧,子悅,你覺得怎麼樣?”

凌子悅點了點頭,“陛下將朝中各方面都考慮周全了,那麼外戚呢?陛下可考慮好了?”

“你是指舅舅嗎?朕的打算你又不是猜不到。”

雲澈下意識別過視線,凌子悅的目光卻迎面而上,令他無從迴避。

“凌子悅所指的並非國安侯。而是……陛下打算如何安撫寧陽郡主呢?須知道寧陽郡主一句話,就足以影響鎮國公主對陛下的看法。只要寧陽郡主是支援陛下的,陛下就再無後顧之憂!”

“那是朕的婚事,不是朝政!無需在此多言!”雲澈重重的放下酒樽。

“陛下的婚事,就是朝政。”

“凌子悅!你不要bī朕。”雲澈抬起眼來瞪向凌子悅,他的聲音壓的極低,唇齒之間似要將對面的凌子悅碾碎。

“陛下方才還告知凌子悅說陛下要贏鎮國公主。可是陛下連一個女人都忍受不了,如何成就大事!”

凌子悅的神情不為所動。

“凌子悅——”雲澈的眉梢如利刃出鞘,唇齒之間隱有殺意。

“陛下……”凌子悅抿起唇,原本堅毅的雙眼中瑩潤的液體滾落,“凌子悅就快忘記自己的名字了。那日母親感慨,不知她的女兒子君甚麼時候才能嫁出去,為□,為人母。子悅只能回答她說,孩兒不孝,子悅只怕這一世都無法完成她這個心願了!因為凌子悅心中只有陛下!而陛下心中的是天下!凌子悅可以放下的,陛下為何放不下!還有云羽年,明知道陛下並不喜愛她……明知道她嚮往的也並非後位,但是子悅卻只能卑鄙地將她推上風口làng尖,每每想到她的眼淚,子悅就覺得心如刀割!子悅做不到的,何嘗不希望羽年能展翼飛翔,找到她的幸福?可這裡是帝宮!無數人的心願無數人的夢想成就陛下!子悅也好,羽年也好……都逃脫不了……”

驀地,雲澈撐起身來,嘴唇撞上凌子悅。他那般炙熱地吻上她,用力地抿著她的唇,凌子悅的淚水湧入他們的唇舌之間,如此酸澀。

凌子悅的雙手撐著身後,費力地承擔著雲澈全部的重量。

雲澈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頰,掠開她溼潤的眼簾。

“你曾經令朕無比的心安,也曾令朕心痛,如今……你令朕心傷。”

“陛下……”

雲澈按著凌子悅的肩膀,他的雙眼目光磅礴卻又痛到彷彿山河崩裂。

當凌子悅肩上的重量卸去,雲澈拿起酒樽,仰起頭來一飲而盡。

凌子悅靜坐於對面,看著雲澈一杯接著一杯,直到一壺酒見了底。

“再拿酒來!”雲澈高喊,凌子悅卻未出言阻止。

又是兩、三壺酒入腹,雲澈失笑道:“為甚麼越是飲……反倒越是清醒?”

“向來都是就不醉人,人自醉。陛下心中憂鬱,自然無法入醉。”

“……朕累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窗沿上的竹片被風chuī的噼啪響。

“陛下若是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吧。”凌子悅起身,來到雲澈身邊。

雲澈閉上眼睛,緩緩側身倒下,枕在凌子悅身上。他睡的很沉,眉心始終不得鬆開。

凌子悅伸手輕輕覆上他的側臉。

她會傾盡一切來保護他。

第二日的午後,洛照江興沖沖來到洛太后宮中。

“姐姐!姐姐!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啊!”

“甚麼事!看你樂成這個模樣!”洛太后好笑地拍了拍案几,示意洛照江坐下。

“姐姐,陛下答應了!陛下答應了啊!”

“答應甚麼?”洛太后柳眉輕蹙,她這個弟弟啊,怎麼永遠都不知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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