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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022-03-02 作者:焦糖冬瓜

“錦娘,她已經是我的一部分了。我如何將自己割成兩份?”雲澈側著臉,他的表情是不屬於他年紀的倉惶。

“您離那個位置只有一步之遙了。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就必得懂得割裂自己。就似您的父皇……他真的就不眷戀程貴妃了嗎?那是他第一個中意的女子,就算不是刻骨銘心也是難以忘懷,但是他可以到她至死都不看一眼。南平王是他的長子,承載了他最初的心願與期許。南平王可曾犯了甚麼錯?錯在他不似這帝宮之中所有人那般擅長勾心鬥角嗎?你知道,錯在他的父親是一國之君!殿下,割捨凌子悅,是為了保護她!”

“我說了!我不會讓她成為程貴妃!”雲澈用不可理喻的聲調喊道。

“她當然不會成為程貴妃,因為她比程貴妃更早看清了帝洛家的無情,她比程貴妃聰慧,比程貴妃清醒!但是在殿□邊,她永遠不會擁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為甚麼?錦娘……人皆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我……只不過想要凌子悅一直留在身邊罷了!為甚麼!”

雲澈還太過年輕,他不懂得隱忍所謂君王的無奈。

“那麼殿下……就讓凌子悅自己選吧。不是你割捨了她,而是她割捨了你。”錦娘面對雲澈,第一次沒有絲毫妥協。當雲澈來到這個世上,第一個將他抱起的人不是生母洛皇后,而是錦娘。她看著他嚎啕大哭的模樣,好奇地環顧著這個世界。他的眼睛明澈,可明澈之中又有那麼多普通人沒有的東西。

他是她的孩子,所以錦娘比洛皇后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給他期待的一切。

沒有甚麼能讓這個孩子受傷,錦娘知道雲澈生來就是為了披荊斬棘氣吞山河的。

但是現在她清楚了,有個叫凌子悅的孩子……她能讓雲澈極致地快樂,也能令他無可挽回的痛苦。如果是這樣,錦娘寧願他從未領略過甚麼是快樂,那樣的話,他不會那般貪婪執著地在著黝黯的帝宮之中嚮往光明。

雲澈用力地閉上了眼睛,錦娘默默向後退出了這間寢居。

終於,只剩下雲澈一個人了。

他用力地呼吸,越是呼吸就越是抽痛。

又是一輪晨曦落入窗中,一直昏睡的凌子悅眼簾輕顫的瞬間,沈氏便趕緊將婢女喊了過來,“如意!如意!她醒了!她醒了!”

凌子悅只覺得亮光刺眼,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她看見藕色的帳幔,還有母親蒼老許多的容顏。

“母親……”凌子悅伸出手,沈氏緊握住她的手指。

“孩子……孩子你總算醒了……”沈氏聲音發顫,她為了保住兒子的前程而將女兒送入了泥潭,那麼小的孩子在宮中這些年曆經多少世事,作為母親的她是想象不到的。

“你總算醒了。這一次回來……以後就不用再回去了!”母親緊緊抱住凌子悅。

凌子悅閉上眼睛,心中感嘆。

她對那個金碧輝煌的牢籠已經心灰意冷,它可以輕易地毀掉一顆單純的心,她知道自己也將很快被吞沒。

而云澈……總有一天也會長大,他的心會像承延帝那般……即便心中再多的不捨,也能揮劍斬斷毫不留情。

“孃親……孃親……”一個稚童搖搖晃晃跨入門內,來到chuáng前,雙手趴在chuáng上,踮起腳來看著與沈氏緊緊相擁的凌子悅。

“子清!”

凌子悅喜笑顏開,幼弟凌子清此時已經三歲了。每次回到家中,凌子清都是喊自己哥哥,在他小小的心中,凌子悅一直就是哥哥。這也是雲恆侯的意思,凌子清年紀小,很容易被人套話或者說漏出去。

“哥哥!”凌子清張開雙臂就要凌子悅抱他,只是此時的凌子悅連靠坐在chuáng邊都很吃力了。

此時,凌楚鈺端著藥敲了敲房門,“姨娘,我送了藥來。”

“哦,哦,好。”

凌楚鈺入內,捏了捏凌子清的小臉,小聲道:“姨娘,我有一些話想要對子悅說,不知姨娘能不能帶著凌子清去父親那兒?讓子清與父親親近親近?”

“好,不過別讓她太累了。”沈氏領著凌子清走出門去,將門闔上。

凌楚鈺看著凌子悅無奈地一笑,“你這一病,鬧得是人仰馬翻。來吧,把藥喝了。”

凌子悅點了點頭,她的這位大哥從小就對她的心思dòng若觀火。

“我知道拿起一向比放下容易。但很多事情無可奈何,不是放不下,而是不肯放下。就像南平王之於你,你之於太子殿下。”

凌子悅抬起頭來,驚愕地看著凌楚鈺,“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凌楚鈺淡然一笑,“小時候跟著姨娘入宮看你。那時候還是太子的南平王遠遠經過,你就轉過頭去看他,等他離去了看不見了,你才轉過頭來。那點小女子的心事,能夠瞞過誰?南平王一自盡,你便病了。”

凌子悅沒想到凌楚鈺竟會毫不避諱地提起雲映,但轉念一想,凌楚鈺的性格一向如此,他奉行的原則就是長痛不如短痛。

“現在我提起他,這裡還會痛嗎?”凌楚鈺笑著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

“會,痛的厲害。但就像大哥你說的那樣,如果我也死了,就真的沒有人能這樣清楚地記住他了。”

“你會這樣想就好。那麼對太子呢?”凌楚鈺又問。

凌子悅微微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甚麼了。

“父親的意思是這段時間你都要假裝臥病,前一日太子來看過你,你病的還很嚴重。父親怕他每日都來,這樣他就無法稟報聖上說你病故。父親料想太子恐怕已經知道你想離開他了,若是那樣除非他願意放了你,否則你的不了自由。但在我看來,只要你想離開帝宮,太子他斷然惱怒也不會揭穿你的身份要你的性命。”

提起雲澈,凌子悅心中震動。

他們相伴成長,雲澈心中的張揚與孤傲,她怎會不知。若是她就這麼離去,他不會殺了她,只會恨她一生一世。是她背棄了他。

若她真是個男兒之身該有多好。沒了許多的顧慮,她會做他的臣子,他的戰友,為他赴湯蹈火征戰沙場,將榮耀點綴他的皇座。

可惜,她是個女兒身。

“子君……”凌楚鈺拍了拍凌子悅的手背,從她入宮到現在,凌楚鈺鮮少叫她這個名字,如果他念起這個名字,他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一個長兄對自己最為疼愛的妹妹所說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凌子悅苦笑了起來,因為她與雲澈之間,連相濡以沫都做不到。

24、出城

本來雲恆侯還在擔心今夜雲澈會前來探望,沒想到他只是遣了宮人來詢問凌子悅的病情,並送了許多名貴的人參靈芝。

雲恆侯走入房中,與凌楚鈺思量再三,該如何告知那宮人呢?是說凌子悅病重還是如實稟報?

“那宮人可曾要求過要入內探望?”凌楚鈺問道。

“未曾……”

“那就說妹妹還是病重,父親你也告假,就說次子病重無心公事。父親也看得出來太子知道我們想借妹妹這場大病來讓他脫身,他不但沒有像前日那樣親自來探望,也未曾囑咐宮人一定要談明白妹妹的病情,這難道不是有意要放了妹妹嗎?”

凌楚鈺這麼一說,凌大人頓覺有理。

那宮人回到了太子宮,雲澈正端坐於案前,整個寢殿內凝重無比。

“凌子悅病情如何?”

宮人瞥見雲澈的第一眼,頓覺膝蓋發軟。

“稟……稟……太子,雲恆侯說凌子悅病情嚴重,高熱難退,雲恆候府已經拜訪了帝都內的所有名醫了……”

雲澈驟然將案上所有的東西推落,書簡與刀筆落在那宮人面前,震得他摔倒在一旁。

“殿下!”錦娘上前將所有東西撿起,示意那宮人快快離開。

“我們安插在雲恆候府裡的人不是說她醒了嗎?不是說她雖然還在病著,但是已經可以說話了嗎!怎麼他回報的就像是凌子悅病入膏肓藥石無用?”雲澈的拳頭一下一下地捶著桌面,“為甚麼要騙我!”

“那麼殿下要揭穿她嗎?要她的性命嗎?如果不是,就請殿下忍耐!”

“好一個忍字!”雲澈站起身來,看著錦娘,“你和凌子悅一樣,也早就在謀算這一日了,對嗎?”

“殿下,為上位者,定要忍人所不能忍。既然已經在上位了,就只能一直向上,一旦跌下來了,別說忍,就連想的權力都沒有了。”錦娘神態冷漠,她知道只有她的心硬起來了,雲澈才有可能忍過去。

像是到了雨季,整個帝宮沉浸在一片yīn綿之中。

凌子悅仍舊渾身乏力,今日母親來親自喂她,她才多吃了小半碗米粥。窗外的桂樹被雨水沖刷著,枝葉就似抬不起頭來。

如意走進來,速速將窗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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