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親熱的抱住鎮國公主,但他心中明白自己並不是她心中繼承皇位的最佳人選,她心中念念不忘的一直是自己的小兒子成郡王,甚至於廢太子云映作為娣長孫對她而言都重要許多。又或者換一個說法,雲映無心朝政,更方便他日成郡王上位。而云澈也看了太多鎮國公主對承延帝政事的gān預,所謂的無為而治以及孝治天下的儀德反而綁住了為君者的手腳。
“澈兒,這些時日,你的太傅都教了你些甚麼啊?”
雲澈暗自發笑,他來之前,凌子悅就對他說一定要表現出對以文御武的推崇,否則惹這位鎮國公主不悅了,只怕太傅容少均會受到太后責難。
在沒有足夠實力,羽翼未豐之前一定要忍。忍住心中想要改變的慾望,忍住想要突破一切束縛騰飛的慾望。
“太傅要雲澈博覽眾家所長,取其jīng華,心有所思才可有所領悟。而眾家之中,太傅主要教習雲澈以文御武,不以qiáng權bī迫百姓,凡是如水流川,潤化萬物,以自然之法教化萬民。”
鎮國公主露出一抹笑意,拍了拍雲澈的肩膀道:“這些是太傅教你的,那麼你自己又有甚麼領悟呢?”
雲澈心中好笑,這個問題昨天夜晚凌子悅與自己躺在chuáng上聊天時就曾經討論過。凌子悅知道雲澈是一直不大喜歡以文御武之說的,可那一晚她卻笑稱雲澈就像個孩子,對於自己不贊同的事物就連好的部分都一併否決了。學說並無優劣,主張亦無對錯,用的人不同達到的效果不同,評判的標準也應是因地制宜順應國情政局。
“雲澈認為雖然元光帝的天下是馬背上得來的,但是在馬背上卻未必能守住我雲氏江山。當下與前朝的群雄割據不同,攻守已然易術,以武懾人只得一時,以道化人才得長久。”
鎮國公主聽聞其言,喜上眉梢。但是她卻沒想到雲澈話中有話,一個“道”字,指的並非一定是以文御武,而是任何一種能夠助其平定天下治擅國家的理念。
待到雲澈離開承風殿,鎮國公主簾幕之後的寧陽郡主緩緩走出來,跪在她的身邊。
“母親,你看澈兒可好?配得上我的羽年嗎?”
“配得上,配得上,我看這孩子聰明的緊,又好學!”
在鎮國公主看來,如果羽年做皇后,成郡王作為皇后的舅舅,他日成為攝政王的機會就會更大。她必須小心翼翼將雲澈控制起來,無論是朝堂還是後宮。
出了承風殿,雲澈便望見凌子悅與錦娘守在宮門邊。
“子悅!”雲澈此時再見到凌子悅只覺得心中喜悅,“你等了我許久嗎?”
凌子悅淺淺一笑,雲澈只覺得她像是要融化在這日光之中。
“太子,寧陽郡主家的雲羽年正在皇后娘娘那兒,娘娘囑咐太子若是向太后請完了安,就上她那兒去。”
雲澈一張欣喜的臉瞬間就變了顏色。
“甚麼?雲羽年?連個生辰都不讓人舒心麼?”
前幾日雲羽年跟隨母親進宮,本欲與雲澈玩耍。但是她玩的都是些小女子的遊戲,而云澈喜好的卻是聽有識之士談天說地再不然與凌子悅同去校場看兵士操練或是入上林苑遊獵。只是自從被立為太子之後,雲澈生活的中心皆放在學習上,鮮少she獵了。
“走,子悅,我命人在宮前設立了箭靶,不能去上林苑我們就在宮中she箭吧!”
錦娘趕緊給凌子悅使了個眼色。寧陽郡主在鎮國公主面前的地位不容小覷,雲澈母子能夠平步青雲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寧陽郡主的支援。雲澈勢必是不能冷落雲羽年的。
“阿璃,我也很久沒見過雲羽年了,她上次從我這兒取走了我母親送給我的藥囊,我……想問她要回來。”
18、愛屋及烏
雲澈自然記得那個藥囊,裡面放了些驅蟲的藥草,上個月雲羽年來雲澈處玩耍,看見凌子悅腰帶上的藥囊,喜愛囊上的繡圖,便不說二話搶去了。但凌子悅何嘗不知被雲羽年取走的東西向來有去無回,她對雲澈這樣說,不過是找個藉口讓雲澈去陪雲羽年罷了。
雲澈心中雖有氣,但也明白凌子悅是在我自己好,只得悶聲道:“去就去吧!不過要用完午膳,午憩之後再去!”
午膳之後,雲澈又磨蹭了許久才不情不願地來到洛皇后處,果見雲羽年坐於案上,兩條腿輕輕搖擺,正指手畫腳地要宮女們將皇后宮中的點心搬走。
雲澈見此,不由得蹙眉。
倒是凌子悅在一旁小聲調笑道:“阿璃,見到你心愛的雲羽年怎麼這副表情?”
雲澈咬了咬牙,悶聲道:“當初也不知怎地,覺著她嬌小可人,卻未識得她混世魔王的真面目!”
“哦,凌子悅可聽說國舅爺用東海的夜明珠雕琢成一隻極為jīng巧的鳥兒贈與寧陽郡主呢!”凌子悅明顯是在拿雲澈與雲羽年開玩笑,宮中有傳言說雲澈是墜入河中的太陽化身的琉璃,只有雲羽年這隻仙鳥將他銜起,他才能回到空中。暗喻雲澈如果不娶雲羽年就登不上帝位。
“你再說!”雲澈惡狠狠瞪過眼來,卻對上凌子悅唇角的巧笑,頓時氣不起來了。
“阿璃——”雲羽年見著雲澈來了,驀地從桌上一躍而下奔了過來,眼中滿是期許的神色。
雲澈略微向一旁躲在了凌子悅的身側,這也引得雲羽年不滿,略帶蠻橫地將凌子悅推開。
“你在我母后宮中搬甚麼呢!”雲澈蹙眉道。他不滿意洛皇后對寧陽郡主以及她女兒的妥協與忍讓,儘管他很清楚洛皇后為甚麼會這樣。
洛皇后笑意盈盈走了過來,“我只是告訴雲羽年,這些點心都是澈兒你愛吃的。誰知道雲羽年聽了之後說那她也愛吃,全部都要帶走呢!”
“為甚麼?寧陽郡主府中的比這裡的點心好上數倍!況且愛吃點心的不是兒臣,而是……”
雲澈還未及說出凌子悅的名字,凌子悅便開口道:“太子殿下,那是羽年對您情誼深刻愛屋及烏,才會覺得您喜歡吃的點心才是最好吃的。”
“阿璃!我們去玩吧!”雲羽年被凌子悅說的臉紅了,趕緊轉移話題。
“玩甚麼?”雲澈壞笑著欺向她,“騎馬你會嗎?”
雲羽年搖了搖頭。
“she箭你會嗎?”
雲羽年還是搖頭。
雲澈更得意了,“那蹴鞠你就更不會了!”
“我會投壺!”雲羽年知道小女子的遊戲必無法引起雲澈的興趣,只得趕緊說一個男子的遊戲。
“投壺?上次你投壺時每投必不中,輸了還哭鼻子,我才不跟你玩投壺呢!”
“那玩甚麼?”雲羽年拽住雲澈的衣袖。
“那就玩捉迷藏吧。你來藏,我來找你!若是晚膳十分我還沒有找到你,你就贏了!”
“那如果我贏了呢?”
“如果你贏了……那你想怎樣?”
雲羽年得意道:“如果我贏了,便要你將那柄彎弓送給我!”
“行!”
雲羽年想要那柄彎弓是希望雲澈沒了彎弓就會少惦念著騎she擠出更多的時間陪她玩耍,但是對於雲澈而言,沒了這一把,他還能得到無數把。
待到雲羽年藏起之後,雲澈拽起凌子悅便跑走了。
“阿璃!阿璃!”
“我們快跑,不然被她發現了這一整天都不得安生!”雲澈緊緊扣住凌子悅的手腕,不理會一眾跟在身後的宮女太監們。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他們越是叫喊,雲澈就越是煩悶,他一把將凌子悅拉到一處假山後蹲下,一手攬住凌子悅的肩膀,另一手捂住她的嘴巴。凌子悅只覺得雲澈抱的極為用力,幾乎要將自己的骨頭都捏碎。
好不容易那群宮人們跑遠了,雲澈才拉著凌子悅站出來。
“真煩,我的生辰難道不能隨我的心意嗎?”
他此時只想去個清靜的地方,一個沒有皇親貴胄拜賀,一個沒有宮人忙碌奔走,沒有寧陽郡主權勢所及的地方。
“阿璃……你這樣做,雲羽年會傷心的!”凌子悅有些擔心道。
雲澈嘆了口氣,手指沿著凌子悅的眉梢劃過,將她奔跑時耳際的碎髮向後掠去,“子悅,我不可能讓這世上所有人都得償所願,也沒有jīng力討好所有人讓他們都快樂。”
凌子悅低下頭去。
“今日太后問我對以文御武有何見解,我才想到那日同榻笑談時你說我就像個孩子,不喜歡的東西就連它的優點也一併否決。”雲澈與凌子悅靠著假山,一抬頭望見的便是無垠天空,飛鳥掠過不留痕跡。
“怎麼突然想到這個了?”凌子悅笑著問。
“子悅,你是特別的。”
“怎麼特別了?因為我明明是個……”
凌子悅還未說完,雲澈便點住了她的嘴唇。
“因為你讓我心中有個界定,甚麼是對,甚麼是錯。你讓我不去過分執著自己的想法,用更加冷靜的目光看待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