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隱隱約約看見村落的影子的時候,天也已經幾乎全黑了,透著月光倒是能看清楚道路,村落裡頭的人歇的早,偶爾聽見聲音的探出頭來一看,顯然對賀文麒的豪華馬車十分感興趣,一會兒功夫,倒是不少家裡頭亮了起來。
工匠憨憨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鄉下人沒見過世面,大人可別介意。”
賀文麒自然不會介意,只是說道:“今日晚了,這時候上門拜訪,是否有些不好?”
從雜造局大人的態度,工匠也能猜到,眼前的年輕人官職肯定比那個大胖子要高,生怕耽擱的久了他改變主意,笑著說道:“不用不用,這還早著呢,肯定都還沒歇著,大人您稍等,我去喊人起來。”
賀文麒沒來得及阻止,工匠便一溜煙的跑了,鄉下的宅子都長得差不多,透過夜色也看不出甚麼來,一會兒功夫,那戶人家便開啟了門,幾個黑乎乎的人影走了出來,賀文麒下馬車走了過去,便聽見工匠梗著脖子保證道:“真是京城裡頭的大人,想要看看咱叔叔的手藝呢!”
那幾個農戶顯然不太相信這話,哪裡有京城的大人往這裡來過,只是看見那馬車,再看賀文麒的模樣,心中便相信了一些,兩個鄉下媳婦模樣的女人連忙忙碌起來,一會兒功夫,他們居然捨得用油點亮了好幾個火把,讓院子裡頭變得亮堂堂的。
看著眼前的茶水,賀文麒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方才聽見,這家裡頭可沒有好茶葉,是讓家裡頭媳婦去了村長家借來的,當然,這茶水的味道也還是一般。
賀文麒慢慢喝了一口,他倒是不挑剔這些,只是這家人過分殷勤,倒是讓他有些為難,萬一那老爺子不是這塊料,豈不是讓他們空歡喜了一場。
工匠雖然看著憨厚,但說話倒是有條理的很,原原本本的將話茬說了一遍,只是等他說完,這家人的臉色卻暗淡下來,其中一個媳婦推了推自家男人,那男人上前一步,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這位,大人,俺爹他病了,如今卻是起不了chuáng,這……這可怎麼好?”
賀文麒心中咯噔一下,這年頭人的壽命不長,尤其是窮苦人家,老爺子聽說已經五十出頭了,若是有個萬一。
旁邊的媳婦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家男人,笑著說道:“大人,俺爹不過是偶然風寒,休養幾天,吃幾副藥就會好啦。”
賀文麒聽了倒是微微安心,便問道:“不知道現在方不方便,讓我進去看一眼老爺子,也好問問一些造船的問題。”
沒等男人開口,那媳婦便說道:“哪有甚麼不方便,俺爹還沒睡呢,只是屋子裡頭一股藥味,要委屈一下大人了。”
賀文麒跟著幾人呼啦啦的走進房間,發現這家人日子雖然過得苦,房子卻還不錯,若是如工匠所說,祖山也是有些積蓄的。這家老爺子是家中長輩,住的便是主臥,房間裡頭倒是收拾的整整齊齊,只是果然滿屋子的藥味,老爺子倒是還算jīng神的靠在chuáng頭,看見一群人進來,皺眉問道:“大郎,這是發生甚麼事情了。”
這家大郎連忙將事情又說了一遍,那chuáng上的老人倒是露出幾分激動的神色來,他這一輩子就是喜歡造船,只可惜早年年輕氣盛,得罪了上頭的大官,毀了自己的前程不說,還拖累了一大家子,也幸好幾個兒子媳婦都孝順,這些年來,雖然對他沉迷於造船頗有微詞,卻不敢在他面前說甚麼。
如今有人找上門來,看上的就是他這門手藝,老爺子怎麼可能不激動,也不顧尊卑,伸手抓著賀文麒滔滔不絕起來。
賀文麒雖然沒有造過船,但好歹是坐過不少,各種各樣的都有,倒是能對上幾句話,只是聽著老爺子的一番話,倒像是真有幾分本事的,具體如何,還得把人帶回去再看。
一番話下來,賀文麒已經有了主意,拍了怕老爺子的手臂說道:“老爺子,您先好好養好身體,等身體好了,我便讓人來接您,到時候咱們再細說。”
這老爺子真是恨不得現在就跟著一起走了,但好歹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在幾人的勸慰下只好又躺下了。
等到了外頭,賀文麒將手中的荷包遞給當家的男人,後者怎麼都不肯收下,賀文麒便笑著說道:“就當是老爺子預支的工錢,先把老爺子的身體養好才是真的,若是缺了甚麼儘管說。”
在這家人的千恩萬謝中,賀文麒坐上馬車回城,這時候城門肯定已經關了,幸好他在附近倒是有棟宅子在,倒是不用在農家借住,倒不是他不願意,而是他真的住下的話,這戶人家肯定是要折騰一番了,或許還會為了讓自己住的舒坦一些,讓家裡頭的老人將最好的房間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