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幾天,賀文麒倒是不得不感嘆,士農工商,工匠在歷朝的地位並不高,說起來是比商人稍高一些,但問題是,商人至少大部分都是有錢的,錢這東西,通常能辦到許多事情。但工匠的地位不高也就罷了,還不一定賺到錢,許多人都是一門手藝,不過是圖口飯吃。
在工部裡頭,底層的工匠薪水並不高,而且說起來並不算是工部的人,用現代人的話說,那就是不在編制之內的,按照做了幾工來算錢,這裡頭還得被上上下下的搜刮一些,即使是這樣,也有不少人願意來工部gān活,覺得穩當而且有面子。
賀文麒沒有架子,沒幾日功夫便跟工匠們熟悉起來,這才問起造船的事情,這一問果然發現,大部分人都對此表示一竅不通,倒是雜造局大使聽了他的問話,笑著說道:“大人有所不知,雖說雜造局甚麼都可以造,但船隻這樣的大件東西,都有專門的地方管著,這些匠人不過坐坐手藝活兒,這些卻是做不了的。”
賀文麒自然也知道,他早早的去造船局那邊看過了,造商船倒是可以,只是想要自己想象中那種,卻是不能了,他這才打了雜造局的心思,想要過來看看有沒有人才。
賀文麒看了一眼在場的工匠,笑著說道:“這個本官知道,喬大人,本官再看一會兒,你忙自己的去吧。”
喬大人是個大胖子,在日頭下曬了一會兒便有些吃不住了,見賀文麒並不像是客氣的話,索性也說道:“那屬下先下去忙了,大人若是有人,派人過來喊一聲便是。”
賀文麒點了點頭,等喬大人走遠了,才走到忙活的工匠裡頭跟他們嘮嗑起來。
不得不說,喬大人走後,這些工匠的話明顯多了起來,賀文麒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甚至還跟著他們蹲了下來看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過了許久,終於有一個人偷偷靠過來,低聲問道:“大人,您真的要找會造船的人嗎?”
賀文麒眼神微微一動,看向來人,卻是個看起來十分憨實的中年男人,他笑著點了點頭說道:“自然,若是有這樣的人才,不拘出生都可錄用。”
來人眼中閃過一絲猶豫,看了看賀文麒的衣裳,這才咬牙說道:“大人若是有空,等傍晚時候,奴才帶你去見一個人,如何?”
賀文麒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雖然不知道這個人介紹的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但至少是開了一個好頭不是。
等huáng昏時分,那個工匠才急急忙忙的從工部走出來,看見拐彎角處的馬車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喜色。
賀文麒撩開簾子讓這個男人上車,後者看了看自己灰撲撲的衣裳,有些不好意思,但挨不過他的話,便坐到了車頭那兒,生怕自己弄髒了裡頭的墊子。
賀文麒無法,只好自己也坐到了前頭,笑著問道:“方才你說的是甚麼人?”
工匠見他如約等了自己,這會兒說話便放鬆了一些,憨憨說道:“大人,奴才說的是家中的一位族叔,據說祖上是造船的,只是後來惹了禍,便退了下來,他很有一番手藝,一開始也在造船局那邊做活,只是為人腦筋死,不會說話,後來得罪了上頭的人,便被趕了出去,這些年一直在家中,但手藝確實沒放下。”
像是怕賀文麒不相信,工匠又說道:“那叔叔一個人在家搗鼓,偶爾也能弄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船來,他家日子過得苦,這些年來,偶爾也靠私下賣一些小船掙點錢。”
賀文麒聽了倒是來了興趣,又問了一些那個人的話。
這工匠倒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原來那他同姓族叔,被從工部趕出來之後便回了家,原本他家還過得不錯,但他是個不會種田的,唯一造船的本事,顯然也不是一個人能成的,偶爾造一些小船,他們小地方,需要的人也實在不多。如今已經五十多歲,兩個兒子都娶了媳婦,家裡頭過得十分艱難。
那工匠所在的村子在京城之外,他們好不容易趕在關城門前出去,賀文麒倒是有些慶幸自己早早的打發人回家,不然的話等不到他回去,李氏可不得著急了。
等出了城門,工匠又說道:“還得走一個時辰,坐馬車的話,也得半個時辰,平常奴才都是住在工部的大通鋪裡頭,一個月才能回家一趟。”
賀文麒點了點頭,又問了一些他們村落的話。京城附近的村子,大部分都是過的還不錯的,當然,這個不錯是相對於其他地方的農民。賀文麒倒是慶幸自己當初咬牙苦讀,若他不能當官,要下地種田的話,就跟李氏兩人怕是撐不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