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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端午

2022-05-15 作者:荔簫

 “……謝殿下。”曲小溪這回接了過來, 小心地將它丟進口中。他不再看她,拿起另一塊果脯,自顧啃了口。

 但在她吃完的時候, 卻馬上又有另一塊送到了手邊。

 曲小溪就這樣被他投餵了一路。最初是蘋果脯, 後來是抹了蘋果醬的奶香小饅頭。

 她晨起忙著梳妝,早膳原用得不多。被他餵了這麼一路愣是吃飽了, 就是下馬車時嘴裡明顯一股酸甜味。

 楚欽先她一步下了車,而後回身扶她, 同時一睃阿宕:“茶。”

 阿宕躬身擺了下手, 即有兩名小宦官上前, 各為他們奉上一盞清茶, 另有兩人端來銅盆,在一旁恭肅立著。

 曲小溪心裡好大一個服氣,心裡屬實沒想到他連漱口的東西都安排好了。

 她於是就這麼在宮門外用香茶漱了口,剛將茶盞遞迴那宦官手裡, 肩膀突然被人攬住。

 曲小溪冷不防地打了個哆嗦, 下意識地要躲,卻聽到他的笑音:“別躲,你會謝我的。”

 她詫然抬頭對上他的視線, 他眼中含著笑, 有幾分戲謔, 卻莫名讓她覺得並非惡意捉弄。

 一股古怪的情緒就驅使著她鬼使神差地聽了他的話, 任由他環著她的肩, 步入宮門。

 一入宮門, 周遭倏然熱鬧了一重!

 曲小溪未覺訝異,抬眸張望,這才見入宮來的達官顯貴竟遠比她想象中多。眼下時辰還早, 許多人陸陸續續到了,不免要在此處與熟人寒暄一會兒,待寒暄完了要走,或又被新一波熟人拖住腳步,接著寒暄,大家就這麼都擁在了宮門內的偌大廣場上。

 見楚欽來了,許多官員宗親命婦皆止了音,回身見禮。楚欽無意理會,神色淡漠地攬著曲小溪前行,走出沒多遠,曲小溪聽到一聲情緒複雜的:“尋王殿下安、二姐姐安。”

 繼而在她循聲看去的同時,又聽到一聲更復雜的:“尋王殿下安。”

 接著她目光定住,清清楚楚地看到幾步之外正是永平侯夫婦,還有曲許氏所生的曲書時和曲小涓。

 或許是近來日子過得太順心,曲小溪在看到他們的瞬間心裡一陣膈應,從前在曲府賴以生存的演技也沒及時上線,直令她的臉色冷了一重。

 曲小涓卻對她一反常態的熱情起來,歡歡喜喜地上前拉住她的手:“我第一來參這宮宴,心裡緊張,一路都想要趕緊找到大姐姐才好,未成想先見到了二姐姐!”

 曲小溪的演技遲鈍地慢慢恢復,臉上終於綻開笑容:“你要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都不知道。”

 語畢她垂眸,朝永平侯曲許氏福身:“父親、母親。”

 楚欽在旁不語,只是沉默地收回了攬在她肩上的手,好似意識到眾目睽睽之下如此不妥。

 可正因他這收手間的一動,方才的親暱被襯得更明顯了。

 一家子的面色一時都很精彩,曲小溪只作未覺,卻不得不承認心裡確實有一種暗爽。

 接著她抿起笑,向永平侯與曲許氏道:“今日重陽,女兒得先去向太后磕頭……一會兒得了空,再去向母親問安。”

 曲許氏忙笑著擺手:“你這孩子。都是一家人,哪有那麼多虛禮?”

 說話間,眼睛卻忍不住地掃了眼她簪釵上的南珠。

 這樣上好的南珠,便是勳爵人家也非輕易可得。她歸寧時帶回孃家一百二十顆,曲許氏至今也只捨得拿出三顆著人打了柄簪子。

 可她髮髻上,單是側邊用作點綴的插梳上,大大小小的珠子都有四五個。

 曲許氏是見過大世面的命婦,倒不至於眼紅這些東西。她只是下意識地想起了曲小清,曲小清前兩日才回孃家哭過,說是和夫君吵了架,抱怨日子過不到一起去。

 當日晚上,徐鞍就登了門,帶了好些首飾去謝罪,說是自己不好。

 曲許氏看了那些首飾……怎麼說呢,這女婿戰功是高的,品位卻屬實有些拿不出手,送來的東西大多俗氣。

 再看看曲小溪頭上這些,曲許氏思慮再三,終是忍不住開了口,倒還恰到好處地擺了一副身為母親關心女兒的語氣:“你這副首飾看著成色不錯,是殿下新為你添置的?”

 “是。”曲小溪啟唇,身邊同時響起另一個聲音。

 她抬頭看他,他先行頷了頷首:“本王見王妃首飾不多,隨意添了些。”語畢頓了一頓,又說,“不好讓皇祖母久等,先告辭了。”

 “殿下慢走……”曲許氏不好再多言,只得恭送。

 曲小溪被楚欽再度擁住,一併離開,待遠離人煙,他輕嗤:“痛快麼?”

 “……嗯!”她紅著臉承認,又小聲道,“長這麼大,我還沒這麼耀武揚威過呢。”

 想想之前在曲家伏低做小受的氣,她實實在在地爽了一把。

 撐腰打臉的劇情誰不愛呢?尤其是有人幫自己撐腰打臉。

 楚欽淡笑,攬著她繼續前行,她想了想,又抬頭看他:“我母親是參過宮宴的,但從不曾帶家裡的女兒們同往,就是我大姐姐從前也沒來過,沒想到今日卻帶三妹來了。”

 楚欽道:“皇祖母年紀大了,喜歡熱鬧。這回請帖下了不少,廣邀宗親朝臣赴宴,所以人多。”

 “哦……”曲小溪緩緩點頭,心裡的疑影卻仍未散,覺得還是不對。

 他說的這個緣故,或許是曲家能接到請帖的原因,卻不會是曲許氏帶曲小涓同來的原因。

 只不過那是她家的私事,她若都想不清緣由,他也不可能清楚了。

 二人說著話,不知不覺已進了後宮的範圍。

 後宮之中,成年男子是不得擅入的,今日雖是重陽,也只有皇子們可去向太后問安。餘下來參宴的人家則唯有女眷可來向太后磕頭,男子一概去前面的含元殿上的宴席。

 但總是如此,太后所住的長樂宮也已十分熱鬧了。曲小溪隨楚欽步入宮門,偌大的一方殿前廣場上已有數位命婦在候見,宮人們見了楚欽,疾步迎上前,笑道:“殿下安、王妃安,太后已唸叨殿下許久了。”

 說罷伸手一引,恭請二人入殿。他們跟著他步入殿門,直入寢殿去,尚未繞過門前屏風就聽到一陣歡聲笑語。

 領路的宦官疾行幾步,躬身上前:“太后,尋王與尋王妃到了。”

 殿中倏然一靜,眾人都望向門口。曲小溪眼觀鼻、鼻觀心地跟著楚欽入殿,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眼,殿中眾人果然神情各異。

 太后與皇后分別坐在茶榻兩側,曲小溪與楚欽一併拜下去,齊聲問安。皇后臉上掛著笑,鳳眸卻垂下去,執盞抿起了茶。

 太后待他們禮罷即道:“快起來,讓哀家好生看看。”

 “謝太后。”二人遂一同起身,曲小溪抬眸,迎上一張和顏悅色的臉。

 她看得出,太后年輕時該也是貌美的,現下也依舊雍容華貴。只是因上了歲數,不免有些發福,又遠離了後宮爭鬥,整個人瞧著都慈眉善目。

 她朝曲小溪伸出手,曲小溪會意,行上前去。一旁的宮女頗有眼色,當即搬了張繡墩來添在太后身側。曲小溪一落座,太后就攥住了她的手:“哀家聽說,你是永平侯府的姑娘。如今嫁進了王府,可還適應?”

 曲小溪低著頭抿笑:“若說一過門就全然適應,那是假的。只是王府與孃家雖有許多不同,卻也可事事都與殿下商量著來,便過得都好。”

 “那就好。”太后露出欣慰,轉而深深一嘆,“老三的母親去得早,是個吃過苦的孩子。哀家年紀大了,為他做不了甚麼,只能盼著你們夫妻互敬互愛,把這日子好好過下去。”

 “諾,孫媳謹記太后教誨。”曲小溪邊應話邊不經意地一掃,果見皇后神情微微一沉。

 坐在皇后身側的端王妃同樣有所察覺,旋即笑道:“重陽佳節,太后別想這些傷神的事了。三弟妹廚藝卓絕,太后還沒嘗過,不如孫媳與她一道去趟小廚房,做兩道點心來請太后吃一吃?”

 太后聞言也笑起來,剛點點頭,楚欽忽而道:“嫂嫂不提,孫兒倒還忘了。小溪在家做了些蘋果醬與果脯果乾,說想請太后嚐嚐,此番就帶了來,這便可讓宮人送進來。”

 “哦?”太后眼睛一亮,饒有興味的樣子,“那就送來,讓哀家嚐嚐。”

 卻見楚欽悶著頭又說:“……還有一事,太后容稟。孫兒晨起忙著進宮,早膳用得少,來路上便偷了些果醬吃……倒未吃完,但就是……”

 不及他說完,曲小溪嚯地扭頭,瞠目結舌:“你吃的那個是……”

 是給太后的?!

 楚欽甕聲:“嗯。”

 見他承認,曲小溪頭皮都麻了。

 她穿越至今,隨知這朝代不是她在未來世界所知的任何一個朝代,理論上不能套用任何一朝的規矩,但骨子裡的尊卑有別是一樣的。

 她在曲家時很早就認清了這一點,漫說長輩們的東西,就是她兩個嫡出姐妹的東西她也都會敬而遠之,生怕給自己招惹麻煩。

 眼下聽聞楚欽“偷吃”要獻給太后的東西,曲小溪臉色都白了下去。

 “你……”她櫻唇翕動,潛意識裡知道該謝罪,身上卻反應不過來,“你怎麼能……”

 太后卻朗笑出聲:“哈哈哈哈!”她指著楚欽笑斥,“娶了媳婦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似的!”說著拍一拍曲小溪的手,“孩子,大過節的,看在皇祖母的面子上,別跟他計較。”

 曲小溪聞言心絃一鬆,無聲地吁了口氣,緩出笑容:“不計較!那果醬原也不難做,大嫂嫂方才說要去廚房,那正好,孫媳再做些新的來,直接獻到太后跟前,不讓他動了!”

 她笑起來眉目玩玩,話到末處又帶著三分賭氣的意味,聽得太后大為開懷:“去吧!”太后一睇端王妃,“你們妯娌同去,也好一起說說話,宮宴前回來就行了。”

 “諾。”端王妃離席福身,曲小溪也福了福,就一併結伴出去。楚欽到底是男子,不宜在長樂宮久留,便也與她們一併告退離開。

 出了殿門,曲小溪就想同端王妃往小廚房走,卻被楚欽喚住:“嫂嫂留步。”

 端王妃駐足回首,楚欽垂眸,一語不發地走遠了些,到沒有宮人的地方開口:“小溪對宮宴不甚熟悉,還勞嫂嫂照應。”

 曲小溪聞言面頰一紅,繼而有些意外,呢喃道:“我沒事……”

 端王妃掩唇笑笑:“三弟放心,今日弟妹走到哪兒我都陪著她,成不成?”

 “辛苦嫂嫂了。”楚欽頷首淡笑,向端王妃一揖,告辭離開。

 曲小溪福身恭送,待他走遠她視線一抬,就撞上端王妃一臉好笑的神情。

 端王妃睇著她揶揄:“三弟真有意思,這是長樂宮的宮宴,他還怕誰吃了你不成?”

 曲小溪低著頭,不好說甚麼。

 她能理解楚欽做那樣的叮囑。宮裡頭爾虞我詐,她人生地不熟極易出錯,而他們畢竟已成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倘若惹了麻煩,他難免要慘遭牽連。

 只是端王妃明顯想偏了。

 她還不好解釋。

 不過也罷,讓旁人誤會他在寵她倒也沒甚麼不好。他到底是那樣的身份,對她而言是一道保護傘。

 二人結伴步入小廚房,因宮宴的菜餚都是尚食局在備,此時的小廚房反倒格外清閒。端王妃進屋就屏退了下人,只留了近前侍奉的侍婢在屋裡幫廚,曲小溪亦只留了甜杏酸棗在側。

 她動手給蘋果削著皮,端王妃打量她兩眼,道:“這會兒沒有外人,弟妹若有甚麼要問的,不妨這會兒問。”

 曲小溪淺怔,想了想,直言道:“太后……”

 她小心地打量了眼端王妃的神情:“太后可是真心待殿下好麼?”

 “是。”端王妃薄唇微抿,神色變得複雜,“這話我告訴你,你莫同外人講——我家殿下自幼體弱多病,而是是先皇后親自費心照料,才幾次死裡逃生。先皇后病故後,若沒有太后時時過問,他怕是也活不到今日。至於尋王——”

 她苦笑一聲:“他被廢太子之位時雖年紀尚小,明眼人都知道那麼大點的小孩子犯不出甚麼滔天大罪,無非是失了靠山斗不過罷了。可宮裡波譎雲詭,一個廢太子想活下來談何容易?我聽我家殿下說……”

 她言及此處擺了下手,令留在廚房裡的幾名侍婢都退遠了,自己走近曲小溪,語不傳六耳地輕言道:“他說早年宮裡鬧出過一件大事,尋王被安上了謀害嫡母的大罪,當時就要入詔獄去了,是太后以命相要才把他保了下來。”

 曲小溪倒吸冷氣,恍惚感受到宮闈的刀光劍影,後脊一陣發涼。

 同時也認定了太后是一條必須抱緊的大腿!

 端王妃睃著她的神情笑笑,口吻緩和下來:“嚇著弟妹了?不說了。”

 “……沒事,多謝嫂嫂告知。”曲小溪抿笑,端王妃又說:“弟妹是個直性子,可容我多一句嘴,宮裡打聽這些事並不難,弟妹卻不該聽了誰的就信誰的——其實就像我們這樣只見過幾面的交情,弟妹也是不該信我的。”

 “這我心裡有數。”曲小溪咬唇,手上不覺間一用力,將蘋果皮削斷了,“可我適才瞧著,殿下都很信嫂嫂,我便也信吧。”

 端王妃不禁多看了她一眼,失笑:“弟妹倒是個明白人。”

 她適才是有意照應曲小溪,可沒料到曲小溪張口就會問關忽太后的大事。她只道她是心太大才會這樣交淺言深,卻沒想到曲小溪是見了尋王的舉動才信的她。

 這其中的道理說是不難懂,但在皇宮這樣的地方,做起來卻並不容易。多少人都在這宮簷下被逼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到頭來連親近之人也視作敵手,活了一輩子都未必有曲小溪會以小見大。

 曲小溪自不知端王妃心裡對她有了如此之高的評價,聽到誇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問端王妃:“我還想問問嫂嫂……殿下方才專程勞煩嫂嫂照料我,像怕有人要害我似的,今日宮宴我可要提防著誰?”

 “沒有誰。”端王妃搖搖頭,“日後是否會有人想對你們一家子痛下殺手我不敢說,可現下沒到那一步,誰都想粉飾太平,更不會在太后眼皮子底下動手。”

 曲小溪皺眉:“那殿下他……”

 “他關心則亂。”端王妃道。

 曲小溪一懵,雖不好和端王妃直言她和楚欽的“同事關係”,卻還是忍不住囁嚅道:“不是那麼回事,我和殿下……不是嫂嫂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端王妃面顯詫異,定睛看看她悶頭繼續削蘋果的樣子,多少猜到了點端倪。

 端王妃深吸氣:“原是三弟一廂情願啊?”

 “……甚麼啊!”曲小溪杏眸圓睜,心裡直呼離譜。張口啞了半天,只得委婉地告訴端王妃,“我們之間就……就沒有那個‘情願’!”

 “……”端王妃認認真真地盯著她。

 她認認真真地回看。

 然後端王妃說:“我不信。”

 曲小溪:?

 端王妃嗤笑著搖搖頭,也拿起一個蘋果來削:“三弟看你的眼神就是有情,你是跟我裝傻還是不好意思認?”

 “哪有……”曲小溪後脊僵住,啞然盯了端王妃兩息,繼而猛地搖頭,“嫂嫂別胡說,他喜歡我們府裡的側妃。專寵好幾年了,人盡皆知的。”

 “你是說胡氏?”

 “對啊。”

 端王妃一下子輕笑出來:“她的身份……我倒還真不好說甚麼。弟妹若想弄個明白,去問三弟吧。”

 語畢就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四下看看,問曲小溪:“除了果醬還要做甚麼?用不用和麵?”

 “……用。”曲小溪胡亂應了聲,手上還有條不紊地削著蘋果,心裡卻亂糟糟的。

 端王妃說的不會是真的吧?草。

 她適才說那些話的時候,一臉“我是過來人”的樣子。

 雖然對曲小溪而言,很多時候“過來人”的經驗也不準,可她現下置身其中,心裡實在沒辦法不慌。

 ——她是真不想加入爭寵戰場啊!

 現在她手裡有錢有權有自在,過得事事順心,相比之下男人的寵愛算個屁!

 .

 含元殿,楚欽步入正殿時宴席尚未開始。偌大一方殿閣中只有寥寥幾人坐著說話,他由宮人引去自己席前落座,無所事事地自斟自飲。

 這樣盛大的宮宴說是宴席,其實已遠不止是一場宴席那麼簡單。正經的席面晌午就會開始,但直至晚上,殿中的美酒佳餚與歌舞都不會斷,其間殿中觥籌交錯,酒足飯飽還可結伴去投壺射箭擲骰子,晚膳時再有新一輪的宴飲。

 他至今都還記得他第一次參加這樣盛大的宮宴時的事情。

 那時他才三歲,因為年紀小,記憶斷斷續續的,只依稀記得一些好看的歌舞畫面,還有父皇坐在九階之上的龍椅上,將他抱在膝頭,指著底下問他:“看,坐在這裡看東西,是不是比下面清楚?”

 那裡視角高,自然清楚,他便點了頭。

 父皇笑起來,摸著他的額頭又問:“等你長大了,你就天天坐在這裡,好不好?”

 他那時懵懵懂懂,不大明白這是甚麼意思,只聽撲哧一聲,母后在旁邊笑起來:“欽兒還小呢,陛下別跟他說這些。”

 說話間他已被母后伸手接過,母后想喂他吃些東西,可他一門心思想去找大哥玩,從母后膝頭滑下去,溜得飛快。

 “三弟。”身側忽而一聲喚,將楚欽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他側首看了眼,懶得起身,銜笑頷首:“二哥。”

 祿王楚錚對他眼中的疏遠置若罔聞,自顧拉了張椅子坐到身邊,笑道:“我當三弟今日要在皇祖母那裡多留一會兒,沒想到這就先來宴上了?”

 “今日女眷多,皇祖母忙得很。”楚欽神色淡淡,修長蒼白的手指轉著酒盅,湊在唇邊輕嗅酒香。

 “便是成千上萬的女眷,也抵不過三弟要緊啊。”楚錚悠悠地笑著,楚欽聽出他話裡的嘲弄,懶得理會。冷寂片刻,他終是也有點尷尬了:“咳……”

 楚錚請咳了聲,緩了緩,“不是我這當哥哥的拿你尋開心,只是現在這節骨眼,皇祖母既然回來,三弟就該多在她跟前儘儘孝,只當是為了自己的前程。”

 “節骨眼?”楚欽挑眉,“怎麼?皇祖母病了?”

 “……甚麼病了!”楚錚氣結,奪過他手中酒盞,“是父皇,大概要立太子了。”

 語畢便仰首,將盞中烈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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