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德·C·哈利斯雖然是英國老牌貴族的後代, 但實際上大部分時間都在兩西西里王國度過。就算回去上學了,假期的大半時間也會回來。
今年也不例外。
老實說, 同一切都走在世界最前列的日不落帝國相比, 才徹底從戰亂走出來沒多久的這片土地還相當‘質樸’。
當然,質樸是高智商的說法。
實際上直接用‘落後’來形容也一點不為過。
同已經大量工業化的英國等強國不同,這裡主要還是以果園經濟和手工經濟為主。
除了港口產業之外, 最新最大的產業,還是很久以前他那個環遊世界去的姑媽建立的。
而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至少希德就從沒有見過那個姑媽。她的存在, 緊緊只限於父親和諸多叔叔阿姨口中的故事。
以及一張模糊到看不清容貌的照片。
從那張照片裡,他只能看出對方是個有著棕色頭髮, 個子不高的女性。但儘管看不出臉,他也能從照片中隱約看出她並不是個盛氣凌人的角色。
——沒錯, 就像面前這個, 跟自己一起被綁架的倒黴蛋。
希德看著關著自己這個破破爛爛的倉庫, 鼻尖還能聞到些海水的腥味——大概是港口附近的廢棄倉庫。
隨著港口的活躍和擴大, 一些老舊的木質不合適的倉庫就被拋棄了。
人們更喜歡新的、建的整整齊齊的大倉庫。
好訊息是這樣的老倉庫附近很少有人, 至少不用擔心第二波壞人。
壞訊息是這附近沒甚麼人,想求救也很難。
希德來往這裡也十幾次了,這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儘管兩西西里這片土地上已經幾乎沒有了戰爭,但各式各樣夾縫產業以及靠著見不得人的生意存活的人還是不再少數。
哪怕各地都建立了類似彭格列的自衛團,治安已經大幅度轉好了,也難免有漏網的地方。
誰想自己就這麼不巧,正好遇到了呢。
繼承了父親純黑的頭髮和母親淺綠色瞳孔的少年嘆了口氣。
“別怕。”
聽到那個同自己一樣倒黴在車站被綁架來的女性的安慰,希德一時不知該怎麼反應。
到底是憨傻?還是善良過頭了?
他們現在可是被綁架了耶, 不想想自己會遭遇甚麼, 反而擔心他?
“你不擔心自己麼?”
他忍不住開口。
“擔心啊。”
那人利落的回應。
“但你還是孩子不是麼?”
她笑著道。
“不過看起來你並不需要呢……我道歉, 是我小看你了。”
竟然道歉?明明是自己態度不好啊。
希德更無所適從了。
他見過很多大人。
其中張口閉口‘尊重’的不在少數, 但真正能做到,尤其尊重一個孩子的,卻是鳳毛麟角。大人們似乎總是有各式各樣的理由去‘不尊重’一個孩子。
小孩子懂甚麼。
孩子話。
大人說話別插嘴。
雖然他熟悉的叔叔阿姨大多不是這個性子,但不得不說,絕大多數大人,尤其是貴族中這樣的人是相當的多。
希德嘆氣道歉。“不,不是……我只是……抱歉,是我態度不好。”
“沒關係的,你已經很勇敢了。”
年輕的女人摸了摸他的頭。
“被綁架了仍然冷靜勇敢,很了不起哦。”
希德被這麼誇的有點臉紅。
“也不是我特別勇敢。”
他小聲道。
“主要是我相信叔叔阿姨們很快就會來救我了。”
“這樣麼?”
“沒錯。”說到這裡,希德露出了自豪的神情,“這裡可是兩西西里,是彭格列的地盤啊。”
那可是兩西西里的標誌性組織。
就像是此地的保護神。
希德之所以這麼自信,也是因為有他們。
他相信自己熟悉的叔叔阿姨們是絕對不會放著自己不管的。
“那聽起來真的很可靠呢。”女人笑了,“你跟他們關係很好麼?”
“是啊,從小就在這裡生活嘛。”
“雖然我是英國人,但在去寄宿學校上學之前,幾乎都是在這裡度過的。”
希德笑了一下。
大概是因為提到了熟悉又引以為傲的叔叔阿姨們,他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放鬆了下來。
再加上面前這個大姐姐不知為何給人一種非常舒服的感覺,就更讓他有傾訴欲了。
“叔叔阿姨雖說性格上……各有特色,但實力都是一頂一的。”他反過來安慰她,“所以你也不要擔心。”
“說起來,你不是這裡人麼?”
看她似乎瞭解彭格列的樣子,希德好奇的問了一句。
“是的,我來自東方——來這裡其實是個意外,不過因為有熟人在這裡,所以想著也去探望一下的。”
只是沒想到剛落地還沒分辨出是哪裡就看到這孩子被綁架,於是她也靠了過去,一併被帶了過來。
萬萬沒想到這裡竟然是兩西西里……並且眼前這個讓她覺得眼熟的孩子。
還真是熟人之子。
女人——阿緣用溫柔的目光注視著面前的孩子。
不知不覺間,該隱的孩子都這麼大了啊。
近距離看,她終於知道這孩子像誰了。
這分明就是她在英國的便宜表弟——該隱·C·哈利斯的縮小版。
只是因為分別了太久,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不過眼睛卻不是他那被稱作‘魔性之瞳’的金綠色,而是十分溫暖的淺綠。
像是春天的顏色。
嘎吱——
沒等兩個繼續許久,生鏽的大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的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在他身後,還有三五個一看就是小嘍囉,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男人。
“你們到是悠閒。”
注意到兩人臉上都沒有恐懼的神情,男人不滿的嘖了一聲。
“希望等會兒你們還能有這樣平靜的表情——行了少爺小姐,該走了。”
——竟然還要轉移!?
希德睜大了眼睛,同時也有點慌了。
他再怎麼早熟,也是真沒有經歷過戰爭和危險的十二歲男孩兒。
他出生的時候,無論是兩西西里的戰亂,還是該隱和父親殘存勢力的戰鬥,都早已走向尾聲,沒兩年就徹底畫上了句號。
哪怕聽的再多,也學習過不少自衛的課程,但真正面對,這還是第一次。
轉移去哪兒?
萬一離開這裡,去了海上,他還能被找到麼?到了海上,那就真是叫天天不應,就算想跑都沒地方了。
他不禁焦慮了起來。
不能這樣。
他趁著被拽起來的時候,猛的踩了一下抓著自己的那個瘦子的腳。
瘦子因為疼痛,下意識的鬆開了抓著他的手,接著希德又狠狠地撞了他一下,硬生生撞出了一個缺口。
但他還是太小了。
雖然他撞到了一個男人,但還有其他很多人,在雙手被綁著的情況下,他能做的抗爭十分有限。
於是沒過一分鐘,他就又被抓住了。
“臭小子,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少爺呢!?”
為首的男人舉起蒲扇大的手就要狠狠給他一巴掌張長教訓,然而他手才舉到一半,就被人一把抓住。
“打孩子可不好。”
他聽到年輕女性的聲音,定睛看去,就發現剛剛還坐著的女人不知合適已經站了起來,她舉起被綁在一起的手,握住他的胳膊。
見自己看過來,她還笑了一下。
“再說了,重要的商品受傷了,對你們來說也不是好事吧?”
也許是被說中了要點,男人咬咬牙放下了手,只是呵斥手下的嘍囉讓他抓緊那少爺小鬼,不要再出漏子了。
“再出漏子就宰了你。”
他威脅那個瘦子部下。
瘦子部下無辜被罵,一臉不高興的撈撈抓住了少年。
倉庫外已經停了一輛馬車。
破破爛爛的弄了很多補丁,一看就是窮苦人運貨的車。不會引人注意——任誰也不會注意到,這上面會有數個被綁的結結實實的孩子。
是的,不大的車艙內,有差不多十個孩子。
大些的十五六歲,小點的也就五六歲。
他們都被捆住了手腳綁住了嘴巴,想哭都哭不出聲。
再加上旁邊還有人看著,更是各個都像是鵪鶉一樣,緊緊湊湊的貼在一起。
看到車停下的時候,他們眼中透出一點點期望的光彩,但注意到上來的是兩個跟自己一樣被綁架的人,那光彩很快就破滅了。
“上去!”
阿緣和希德被粗暴的推搡了上去。
幾人都上去之後,車也開動了。並且非常不幸的按照希德的預感,向著港口的方向行駛而去。
正如希德所說的,彭格列在這片土地上擁有相當大的勢力和威望。
因此走陸地運輸要冒著被他們發現的巨大風險,不值當。
海上就不一樣了。
海上運輸屬於各個運輸公司,而且大多還是他國的公司,彭格列勢力再大,也不可能一艘船一艘船的去搜查。
所以海上貿易,無疑是最安全的一條道路。
平時他們把孩子藏在各個地方,船來了,就把孩子們從各處集中到一起送到港口停靠的船上。這艘船屬於一個外國的貴族,各方面都有優待。
雖然還沒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但是貴族船隻附近也沒甚麼人。
男人粗暴的把孩子們都扔了下去,然後指著一個唯唯諾諾等在旁邊的紅髮青年大聲呵斥道。
那男人其實相當俊秀,只是怯懦的氣質讓人忽略了這點,反而只會想要進行欺凌。
“還不快點把人都帶上去,想死麼!?”
說著,他一腳踹了上去。
那男人被踹到之後瑟縮的站了起來。
也不敢還嘴,就戰戰兢兢的道:“是、是的……馬上。”
那樣受氣包的樣子,使得人們都沒有注意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