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沒有月亮, 只有星羅棋佈的星星。當人造光源也都消失之後,整個世界都顯得格外的黑暗。
夏油傑和身型纖細的少女一起扛著人回到兌換點。
這些也是今日伽椰子的目標。
因為並不是所有人都立刻積極來兌獎, 所以大多數時候還是要他們去緊急撈人的。
但比起那些習以為常去救助的人, 夏油傑顯然更在意身邊跟自己一起行動的‘搭檔’。
當然不是說對方有多笨拙或者拖了後腿,正相反,少女雖然也就初中生模樣, 但實力十分強勁,從潛入到治療再到戰鬥和扛人,無一不精通。就像現在, 哪怕帶著兩個成年人卻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行動間甚至不會發出聲音。
——果然不管是緣小姐, 還是緣小姐帶來的人。
都透著那麼一股奇妙的神秘感。
“有甚麼需要我做的麼?”
千手由美帶著淺淺的笑容問道。
“啊,是累了麼?要是累了三個人都給我也行。”
“不累……不對,三個人你怎麼抗?”
“背一個, 一手摟一個就好啦。”少女輕輕鬆鬆地回答, 一副十分熟悉的樣子。
可能是擔心說的不清楚,她還抬了抬雙臂, 做了個‘夾住’的動作。
——你們平時都幹些甚麼啊?
一般來說會經常遇到要抗3個人的情況麼?
“你們回來啦。”
沒等夏油傑再張口。兌換點就有人出來迎接他們了。
還是之前遇到過的,自稱宇智波止水的黑髮少年。
有著捲曲短髮和圓鼻頭的少年親切的迎了上來, 沒有一點猶豫就上前就要接夏油傑扛著的人。
夏油傑看了看自己帶的一個人, 又看了看比自己矮小瘦弱許多的千手由美。
怎麼想自己這個人高馬大的都不應該是先被接應的那個吧?莫名其妙就被人視作需要幫助一方的夏油傑心情十分複雜。
他是真有點好奇在這些人眼裡, 自己究竟是個甚麼形象了。
雖然沒有被視為弱者,但這處處體貼的行為可真是……
“由美不用擔心的。”
“沒錯, 我可是千手呢。”
兩人一唱一和似的回應了夏油傑。
“千手?”
“沒錯,千手都是以身體強壯著稱的。”名叫千手由美的少女顯然很為自己的血脈自豪。“別看我這樣, 再來三五百斤也沒問題的。”
接著兌換點的門又被人開啟, 這次出來的是仁科理佳。在經歷了‘自己馬上就要死’和‘死也要死在帥哥美女身邊’的烏龍之後, 她也選擇留在這裡幫忙。
“快來吧,床位都騰好了。”
正如她說的,休息室裡已經準備好了數張空床位。
他們只要把人放下就好了。
將人放下之後,少年和少女就對著他們行了一禮。
“那麼,我們就先去找姬君彙報情況了。”
“辛苦了。”
目送兩人離去的背影,仁科理佳忍不住開口:
“緣小姐,真是滿身謎題啊。”
又是‘姬君’這個了不起的稱呼,又是突然出現又能幹到匪夷所思的侍從。
還跟夏油君、五條君這樣厲害的驅魔師交好。
“是啊。”
夏油傑沒有否認。
他也這麼覺得。
那位英靈大人,真的是非常的成迷——藤丸似乎知道些甚麼,但看的出她也不是那麼瞭解。
不然也不會時長跟不上她的思路和方法。
“……那我也得努力了啊。”
仁科理佳突然攥緊拳頭給自己打氣。
過去是沒有機會,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反抗的可能性,她也不能錯過。
哪怕不能像緣小姐、家入小姐和藤丸小姐這樣厲害,也得能儘自己一份力才行。
其實仁科理佳已經很努力了。
獎她也是領了的,不僅領了,還大庭廣眾之下拍了照,然後去狂野消費了一番,用實際行動向其他人證明了真實性。
因為仁科理佳曾經作為社工到處走訪,這裡的人們對她十分熟悉,見她確實中獎了,信賴度頓時飆升到了極點。
一些人甚至開始大量購入,希望自己也能中個同款‘大獎’。
就是不知道他們知道大獎的本質其實是‘伽椰子今晚來嘎了你’的時候,還能不能保持現在的期待和喜悅。
跟仁科理佳一起越走上兌換點的二層,展現出來的是跟先前完全不同的樣子。
除了原本的休息室仍然留給那些‘中獎者’記起發生了甚麼的同時休息之外,其他的地方全都在一天之內變了模樣。
原本的辦公室被打通成了鋪滿榻榻米的休息室兼會議室,原本的雜物室兼茶水間甚至變成了小廚房——外面放著臨時拼湊起來的桌椅,就是‘食堂’了。
“喲,你回來啦。”
正在吃烏冬麵當宵夜的五條悟揮了揮手。
因為需要多線行動的原因,這次五條悟和夏油傑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同進同出,而是分頭工作。而這樣一來,兩人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很多。
這一天下來,還是第一次這樣打招呼。
“辛苦啦,你也來點麼?”
穿著圍裙的中年女性擦了擦手迎了上來。
她是在仁科理佳之後被救回來的,一開始也很害怕慌張,但很快注意到這裡只有他們這些年輕人從頭忙到尾,就主動提出幫忙打掃衛生和做飯。
“怎麼救人的事情我不懂,但人得吃飽吃好才有力氣去工作。”
她侷促的說著。
“我家裡有爐子碗筷甚麼的,不嫌棄的話,就讓我給你們做飯吧。”
她說了之後,很快又有一個大爺表示自己家裡有很多空閒的桌椅被褥。
接著又有中年人說自己是做裝修的,可以幫忙改一下二樓的結構讓大家可以更方便的使用。
然後又有個上班族說可以從公司拿來白板跟油性筆,還有會計出身的人幫忙統計獎券的工作。和護士出身的人來幫忙照顧那些新的‘中獎者’。
比起甚麼都不做,滿腦子想著死亡的事情,他們更願意像現在這樣,力所能及的做些甚麼。
這樣既能做些微不足道的報答,也是也能更好的轉移注意自己的注意力。
心亂的時候,忙起來時最好的。
尤其是做自己熟悉的,不需要額外動腦子的體力工作,效果最好。
就這樣你出一點力我出一點東西的,只用一天的時間人們就給二樓大變樣。廚房的工作者也成了三人——其中還有個開了家庭餐廳的廚師。
“只可惜這邊實在是沒有趁手的工具。”
他多次搖頭晃腦的惋惜。
要是這是在他店裡,他就可以請這些來幫自己的孩子們吃更好的東西了。
那可是救命恩人,只用這些招呼他們,他自己都覺得羞愧。
但說是這麼說,其實用的都是最好的料,現在吃的烏冬麵,麵條和湯也都是他們自己做的而不是買的超市成品。
“要吃煎餃麼?煎餃也有。”
“或者更喜歡拉麵也可以。”
“厚蛋燒也做好了!”
面對熱情的大爺大媽們,夏油傑不由往後退了兩步。
“不……烏冬麵就好。”
五條悟就沒那麼多想法了,他高高舉手:“我要厚蛋燒!要甜的!”
“沒問題!這就來!”
一個短頭髮的阿姨轉身就去了臨時廚房。
提供煎餃和拉麵的兩人看夏油傑沒有有選擇,眼睛裡還透露出點失落。
夏油傑:“……我要煎餃和烏冬麵吧。”
“還有別的麼?有的話也麻煩給我一點吧。”
為了不讓他們的心血浪費,夏油傑主動提了要求。
兩人立刻歡天喜地的去端菜了。
“啊啊啊啊啊——”就在夏油傑等待上菜的時候,休息室傳來了熟悉的尖叫。
看來是剛剛帶回來的人中又有回憶起來的了。
但因為是近兩天時長出現的情況,所以人們並沒有大驚小怪,而是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
沒過一會兒,負責休息室的家入硝子走了出來。
她也沒有客氣,熟稔的點餐:
“海鮮烏冬和厚蛋燒,厚蛋燒不要甜的!”
“還顧得過來麼?”
先一步吃上的夏油傑問道。
“你以為我是誰?”
家入硝子瞥了他一眼。
“到是你們,伽椰子女士恐怕氣瘋了吧。”
要麼撲空,要麼被打。
要擱自己身上,那真是氣都要氣死了。
而且隨著‘第七天’的逼近,哪怕沒有吞噬掉那些原本屬於她的‘力量’,伽椰子的力量也越來越強。
並且隨著力量的增強,伽椰子的兒子、兒子養的黑貓還有身為一切的罪魁禍首的漲幅,也全都出現,並且擁有了獨立行動的能力。
——這也是現在需要人們分頭行動的原因之一。
“是啊,她起都氣死了——你都不知道她那個表情有多好笑。”
五條悟抓著臉皮比劃了一下。
然後自己哈哈哈的拍著腿笑了起來。
“你不知道她看著人被我帶走時候的眼神,簡直想錄下來回去給夜蛾老師看呢。”
家入硝子嘴角一抽。
她是沒看到。
按光聽五條悟這個氣人的形容,就可以想象了。
如果不是做不到,誰不想打爆他的狗頭呢?
“不是說校長快退了?以後搞不好就是夜蛾校長了。”
“嗚哇……不要吧?”
“你呢?”
“也還好。”
這種程度夏油傑還不至於應付不來。
只是就效率而言,跟五條悟已經拉開了距離。
其實這種差距從過去就一直存在。
只是夏油傑一直沒有放在心上。
他知道悟強,但自己也不弱。
並且他相信假以時日,自己一定能趕上對方。
——雖然吞噬咒靈很痛苦很噁心,但只要是為了正義,為了保護弱者。
夏油傑都可以當做是一種人生考驗坦然那面對。
這是他身為強者所必須擔負起的責任的一部分。
然而……
雖然只是偶爾,但最近的經歷總讓他時不時的對此產生那麼一點點懷疑。
——自己真的是那個強大的人麼?
或者說,自己的實力,真的有他以為的那麼強麼?
雖然被困在了這裡,但悟的實力卻一點不受影響。
自己雖然也能應對,但沒有更適應這裡的咒靈的補充,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作用正在逐漸減少。
甚至有些事,緣小姐的那些‘使魔’都可以做到。他們確實在迎戰伽椰子的時候身處弱勢,但那也只是正面戰鬥。
遊擊閃躲,不讓自己陷入危險他們卻都做的很好。
對居民的保護也很到位,很多自己想不到注意不到的,他們都能在第一時間發現或者提前就做了準備。所以哪怕他們都聽從緣小姐的命令,在外行動的時候通從自己的指揮,做甚麼事也會請示。可夏油傑卻並沒有感覺到自己是‘決策者’。
甚至很多時候,他都有自己是被帶著走的那個的錯覺。
……但那真的是錯覺麼?
不是說能幹的人手多了不好,也不是說不希望所有人都得救。
只是作為個人而言……
夏油傑看向自己的雙手。
短暫的陷入了迷茫。
而此時距離‘七天’,只剩下最後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