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年輕人們的問題, 輪值的夏油傑震撼。
他真的沒有想到還能以這種方式來限制伽椰子。
更沒想到還能有這種方式來調動人們的積極性——按照他的認知裡,遇到這種情況,普通人是毫無參與權的。
作為弱者的他們, 要麼等著被救,要麼就勢開投不信,吃到苦頭之後灰頭土臉的等待事情結束。
當然有些不太強的,也不用等那些人有反應,他和悟上去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
但總之,‘有力量’和‘沒有力量’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兩種存在。
自己是保護者,若是自己做不到,那別人也難以應對。
他和悟,永遠是解決問題的那個關鍵。
然而這次。
夏油傑卻一點‘關鍵’的感覺都沒有。
他也好,悟也好。
雖然一直都在奔走。但所有關鍵性的決定乃至於事情的走向,都不受他們的控制。他們就像是遊戲裡的跑腿工一樣四下奔波。
反倒是……
秀氣年輕的少女還在跟周圍的人吩咐著甚麼,只看這個畫面, 任誰都想不到她並非是‘人類’,而是‘英靈’。
至少比絕大多數他見過的人類, 都更像是活生生的人。
“夏油君, 不要偷懶啊。”
注意到夏油傑的發呆,請來幫忙的年輕女生皺眉看了過來。
雖然夏油君是很時髦啦, 但工作是工作, 再時髦也得工作——沒看來的人都已經排隊了麼?
真是,怎麼能放著客人不管自己偷懶呢?
單純只是在思考問題的黑髮男高中生:“……”
“是、是, 這就來。”
夏油傑一邊說著,一邊把旁邊的一箱‘獎品’搬了上來, 準備分發。
然後……
嗯?
他看到了一張在他眼中紅的幾乎滴血的獎券。
紅到這個程度, 板上釘釘就是伽椰子的下一個目標了。要是放著不管, 肯定活不到明天……不,今晚都過不去。
旁邊幫忙的女生看到卻是面露驚喜:
“恭喜,您中了頭等獎!”
其他人見狀也跟著開始慶祝流程。
那女生一臉懵逼,顯然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中了大獎。
“理佳!大獎誒!”
跟她一起來的同伴也跟著一起激動了起來。
‘中獎人’仁科理佳直到被同伴晃了幾晃才回過神來。
仁科理佳的一生平平無奇。不管是學生時代還是上了大學做社工的時候都是如此。
連成為受歡迎的人都那麼遙不可及,更不要說中大獎了。
“恭喜您,百萬日元的大獎哦——我們也沒想到會在第一天就開出來呢。”
給她對講的年輕女生笑眯眯的道喜——她是被僱來幫忙的人,自然不清楚這裡面的真實含義。
“稍後會有慶祝會和拍照,還請您和您的同伴多留一會兒,我們先給其他的中獎人來兌獎。”
仁科理佳還沒回過神來,自然不會拒絕這樣正常的流程安排,於是她跟作伴來的朋友一起做到了接待區一邊發呆一邊看著其他人的兌獎流程。
表情也越來越恍惚。
竟然中獎了。
平淡無奇,一生都毫無波瀾起伏的自己竟然就這樣中獎了。
太奇妙了,明明自己這一生不應該會有這種經歷的。
……等等,一生?
不應該?
仁科理佳按住了腦袋。
她為甚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明明她還是大學,這輩子還長的很啊?
可不知道為甚麼,‘一生’的肯定感就像是刻在腦海當中一樣肯定。
明明沒有……
“你看起來不太舒服,要去休息一下麼?”
聽到年輕男性的聲音,仁科理佳抬起頭看過去,就看到一個細長眼,還梳著丸子頭的年輕男性正看著自己——從打扮來看,似乎是店裡的工作人員。
“我……”
“可能是中獎太激動了吧。”
旁邊的同伴在仁科理佳開口之前先一步給出了一個解釋。說不出別的原因的仁科理佳也只能點了點頭。
“畢竟是人生第一次中獎。”
“理解。”黑髮男生笑了一下。
“二樓有臨時休息室,先去躺一會兒吧。”他邊說邊看向旁邊的同伴。“您也可以一起上去,有人陪著應該會更放心。”
“……謝謝。”
仁科理佳頂著暈暈乎乎的頭,在同伴的陪伴下去到了二樓。
因為二樓也只有幾個房間,他們一眼就看到了掛著‘休息室’三個字的牌子。
然後……
“你好呀,是不舒服來休息的麼?”
——誰?
怎麼回事?
一打照面就遭受到美顏暴擊的兩人頓時失去了反應能力。
這白髮,還有這臉……
我的天,這樣的美少年是真實存在的麼?
也許是因為髮色深的原因,亞洲人對白髮銀髮這樣的髮色似乎格外沒有抵抗能力。
再加上那張臉。
“啊……是、是的。”
仁科理佳和同伴都像是中了魔咒一樣呆呆地應道。
哪怕這個時候眼前人說‘太陽是綠的’、‘夏天才下雪’這樣的離譜發言,她們也一定會點頭應下來吧。
“別逗病人啊。”
年輕女性的聲音響起,兩人這才注意到,房間裡還有個短髮的少女。
——雖然高中生的模樣,卻穿著保健室醫生常見的白袍。
“稍微休息一下吧,要是還有不舒服可以跟我說。”
在她的指引下,仁科理佳躺倒了簾子後面的床上。
藍白色的簾子還有鋼架床——總讓人忍不住想到學校的保健室。
但話說回來,一個兌獎處,為甚麼還有這樣的地方?
難道真的有人多人禁不住中獎的衝擊暈倒?
好像也不奇怪……
畢竟這個世界上,中獎的總是極少部分嘛。
這樣想著的仁科理佳,墜入了夢鄉。
中獎啊……
真開心呢。
仁科理佳做了個美夢。
她夢到自己大學畢業,然後用中的獎開了一家自己喜歡的店。
因為中了大獎給了相當多的獎金,她可以完全不用緊張盈虧問題,快樂而任性的經營著自己的小店。
再加上自己曾經做過社工又是這一片第一個中獎的人,很多人慕名而來,也不缺客源。
明明人生才剛剛開始,她卻已經完成了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財富自由、人生自由。
時而經營店鋪。
時而閉店出去旅遊。
也沒有特定的目標,可能就是看電視介紹時覺得特別美好就出發了。
每次離開的時候,胸口都覺得格外激動。
就好像掙脫了甚麼似的——是因為離開了熟悉的環境?還是出於對目的地的期待?
仁科理佳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十分快樂。
就像自由的小鳥。
終於離開了束縛著自己的牢籠。
——真的,能離開麼?
然而沒等仁科理佳欣賞新幹線窗外的美景,就聽到心底的一聲質疑。
是誰?
甚麼聲音?
仁科理佳覺得毛骨悚然。
卻又找不到人——不,應該說,身邊不知何時,已經空無一人了。
原本坐在附近的老人不見了,走來走去找媽媽的孩子也不見了蹤影。
仁科理佳下意識的站起來張望,卻怎麼都看不到人影,她不自覺的跑了起來。終於在她跑過兩個車廂之後,看到了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的背影。
她鬆了口氣,跑了過去。
“請問……”
仁科理佳伸手碰了一下那人的肩膀,結果原本靠坐在椅子上的人突然倒了下來。
露出了被擰成怪異角度的脖子,還有臉——
那張臉,赫然就是‘仁科理佳’本人。
仁科理佳嚇得猛然後退了幾步,接著就感覺到自己的腳彷彿碰到了甚麼東西。
低下頭去看,卻看到一個滿身是水的女人。
人那淹死的青白髮漲的臉。
赫然也是‘仁科理佳’。
接著一個又一個的屍體,將她包圍。
每個人的死法都不一樣,但每個人又都是‘仁科理佳’。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遺忘的記憶,全都湧現了出來。
根本沒有甚麼中獎。
也沒有甚麼大學畢業和旅行。
她分明在踏入那個房子之後就死了。
然後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死亡。
好痛苦。
好可怕。
為甚麼是我?
好恨……
好恨好恨好恨。
就在無盡的黑暗和怨恨湧現出來的時候,她突然感到了一陣溫暖。
就在自己身側,大概是口袋的地方。
溫暖的,就像是陽光曬到了身上。
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摸,就摸到了一張……
“獎券?”
看著那張獎券,她再次找回了自己的精神。
然後睜開了眼睛……
跟一張充滿憎惡和不甘的女人的臉對了個正著。
仁科理佳:……
女人:……
仁科理佳:“啊啊啊——嗯?”
仁科理佳才叫了兩聲,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如果是伽椰子的話,那應該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間就衝上來,根本不會給自己尖叫完的時間。
但自己都叫都叫了,她還是一開始的距離?
回過神來的仁科理佳這才注意到不是伽椰子不過來,而是她‘過不來’。
在她記憶中兇惡殘酷,無法抵抗的伽椰子此時正被甚麼蟲子似的東西吞沒了大半,只剩下肩膀往上的部分露在外面。
“啊,你醒了?”
她聽到有人跟自己說話。
“再睡會兒也沒關係,馬上就完了。”
仁科理佳眨了眨眼。
這次才終於回過神來,想起自己此時正待在兌獎處的休息室。
而剛剛散發著溫暖,將自己喚醒的位置,正是拿一張中了大獎的‘獎券’。
“我、我還是不睡了吧。”
仁科理佳尷尬的吞了口口水。
萬一再是做夢自己就這樣沒了呢?
不,就算註定要死,她也想要在這裡死。
獨自一人無助的死去太痛苦了。
那樣的絕望她不想再經歷。
所以如果真的活不了。
那她也要勇敢的選擇自己的死法。
——比如揣著大獎的獎券,在帥哥的身邊離開。
仁科理佳露出了堅毅的表情。
但是……
“她……難不成還沒睡醒?”
看著仁科理佳臉色變來變去,最後一副英勇就義的樣子。
藤丸立香忍不住轉頭問梅林。
別是你的技術出了甚麼問題吧?